子时的风，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在青云宗外门的飞檐瓦片上反复刮擦。
李尘贴在执事堂档案室外的朱红廊柱后，呼吸压得极低。
他的丹田处空空荡荡，原本如江河奔涌的灵力此刻只剩下几缕游丝，在断裂的经脉间艰难穿梭。每动一下，那股被禁术强行接续的剧痛便如蚁噬骨般钻心。
但他感觉不到痛。
或者说，那半截断笔在他袖中散发出的微弱温热，正一点点抽离他身体里属于“人”的情感。愤怒、恐惧、怜悯，这些情绪正在迅速冷却，凝固成一种名为“生存”的绝对理性。
他要找的东西，就在档案室那张紫檀木案上。
那是赵坤用来记录所有“买断者”信息的《契灵簿》副本。
也是他唯一的筹码。
李尘抬起手，指尖轻轻扣住窗棂缝隙。
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昨夜滴血时留下的暗红血迹，早已干涸发黑。他深吸一口气，手腕微抖，整个人如同一只没有重量的猫，悄无声息地滑入了昏暗的室内。
屋内没点灯。
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惨白如纸，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微尘。
赵坤不在。
但档案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翻动纸张的沙沙声，以及一声压抑的咳嗽。
李尘瞳孔微缩。
他没有贸然进入，而是贴着墙壁，目光扫过地面。
灰尘上有脚印。
不是那种整齐划一的官靴印，而是杂乱、凌乱，带着拖沓感的布鞋印。
有人来过这里。
而且，那个人离开的时间不超过半个时辰。
李尘的心跳漏了一拍。
如果赵坤已经发现了账本的缺失，那么他现在应该是在布置陷阱，或者……正在转移证据。
必须快。
李尘不再犹豫，身形一闪，掠至窗前。
透过破损的窗纸破洞，他看到了里面的景象。
赵坤背对着窗户，站在书架前。
他穿着那身整洁的青色执事服，手指上那枚象征权力的玉扳指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他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册子，正是《契灵簿》。
他在核对名单。
李尘屏住呼吸，目光死死锁定在那本册子上。
封皮是黑色的，摸上去粗糙得像人的皮肤。这是用妖兽皮鞣制而成的，能抵御低阶法术的侵蚀，也能防止墨迹褪色。
赵坤翻开了第一页。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每一个名字旁边都标注着价格、体质评级，以及一个红色的印章。
那是“终身奴役”的铁证。
李尘的目光在那些名字中快速搜索。
找到了。
第三页，第七行。
【李尘，炼气三层，天灵根变异，估价：三枚下品灵石。状态：已激活。】
那个刺眼的红色印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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