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的风,带着青云宗特有的松脂冷香,刮过执事堂正门前的青石广场。
李尘站在阴影里。
他身上的粗布麻衣早已破烂不堪,露出底下纵横交错的陈旧伤疤。那些伤疤是过去三年天才弟子生涯的勋章,如今却成了废人最丑陋的烙印。
但他站得很直。
脊背像一根被铁水浇筑过的枪杆,笔直,僵硬,透着股非人的寒意。
怀里揣着那本《契灵簿》。
纸张粗糙,边缘锋利,像一块带血的磨刀石,紧紧贴着心口。
他能感觉到书页上残留的老鬼的血温,正在一点点冷却。
就像他此刻跳动的心脏。
咚。
咚。
缓慢,沉重,每一次搏动都像是在敲击一口生锈的铁钟。
“李尘。”
一声冷哼,从台阶上方传来。
赵坤站在那里。
他穿着一身整洁得挑不出瑕疵的青色执事服,袖口绣着代表外门执法权的云纹。右手食指上,那枚象征着生杀大权的白玉扳指,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身后,十二名身穿黑甲的守卫呈扇形散开,手中的长戟寒光凛冽,将李尘退路封死。
赵坤嘴角挂着一丝施舍般的冷笑,眼神居高临下,像是在看一只落入陷阱的野兽。
“交出《契灵簿》,跪地自缚。”
赵坤的声音不大,却通过灵力震荡,清晰地钻进每一个围观弟子的耳朵里,“否则,按宗门律法,私藏违禁物、杀害内务管事,罪加一等。格杀勿论。”
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人群骚动起来。
那些平日里对李尘避之不及的外门弟子,此刻眼中闪烁着恐惧与幸灾乐祸交织的光芒。
李尘没有说话。
他只是微微抬起眼皮。
那双眼睛里,空洞得像两口枯井。
没有愤怒,没有恐惧,甚至没有恨意。
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这种平静,让赵坤指尖夹着的烟卷,莫名抖了一下。
“怎么?哑巴了?”
赵坤皱了皱眉,向前迈了一步。
靴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以为你跑了,就能翻盘?”
赵坤嗤笑一声,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枚玉扳指。
“三枚灵石买断终身奴役权,这是宗门规矩,也是契约法则。你签了字,画了押,你的命就是无面楼的资产。”
“现在,你是逃犯。”
“逃犯,是没有权利的。”
李尘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想起了老鬼临死前说的那句话。
【你也成了他们的一员。】
当时他不解。
此刻,看着赵坤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脸,他突然明白了。
所谓“他们”,不仅仅是无面楼。
更是这套吃人的规则本身。
而赵坤,就是规则的代言人。
李尘缓缓伸出手。
动作很慢,很稳。
他从怀中掏出了那本《契灵簿》。
黑色的封皮上,沾着干涸的血迹。
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赵坤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他没想到李尘真的敢拿出来。
更让他心惊的是,李尘手中的这本,竟然还是原件!
按照流程,原件应该已经被销毁,或者锁进密室。
这本东西出现在这里,本身就意味着某种失控。
“很好。”
赵坤舔了舔嘴唇,眼中的贪婪一闪而过。
只要拿到这本簿子,他就能向上面交代,也能彻底抹去李尘这个污点。
更重要的是,簿子里记录的账目……
那是他私吞资源、勾结黑市的铁证。
虽然副本在他手里,但原件一旦公开,他就再无退路。
所以,必须拿走。
必须立刻拿走。
“放下它。”
赵坤的声音冷了下来。
身后的守卫们握紧了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