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没落下来。
空气里弥漫的不是清露,而是浓重的血腥味和劣质熏香混合的窒息感。
这种味道像一层油腻的膜,糊在林缺的口鼻上。
他站在执事堂后的偏僻小巷里。
巷子里没有风。
只有积水在青石板的缝隙里缓缓蠕动,映出头顶那一方被屋檐切割得支离破碎的灰白天空。
林缺浑身湿透。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砸在脚边的泥水里,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但他感觉不到冷。
因为他怀里的那三枚极品灵石,正透过衣料,烫着他的胸口。
那是他最后的筹码。
也是他刚刚用半条命换来的入场券。
距离晨钟完全固化排名,还有最后半个时辰。
但他不能直接去执事堂。
因为邹衡的声音,还残留在他的脑海深处,像一条冰冷的蛇,缠绕在他的神经末梢。
「咚——」
第一声晨钟的回音,似乎还在山谷间回荡。
林缺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他在听。
不是听雨,是听心里的那个声音。
自从昨夜梦魇惊醒,发现灵石只剩三枚后,他就发现了一件事。
邹衡能听到他的想法。
或者说,邹衡能“看”到他的念头。
这是一种更高级的控制手段。
比起肉体上的折磨,精神层面的透明化,才是让人彻底绝望的枷锁。
但既然邹衡想看,那就让他看。
林缺在心中构建起一道粗糙的思维屏障。
他将注意力集中在怀中的灵石上,想象着这三枚石头滚烫的温度,想象着它们即将兑换成排名的过程。
而在这一层表象之下,他小心翼翼地释放出一缕微弱的意识波动。
这波动极轻,像是一粒尘埃落入深海。
它指向一个方向:后山祭坛。
那里有邹衡今晚要进行的秘密交易。
【心声】
*后山……祭坛……*
*那个倒霉鬼已经准备好了。*
*只要再等一刻钟,仪式开始,‘命石’就能炼成。*
*到时候,赵虎那个蠢货就会顶替上去。*
*而我,只需要坐享其成。*
这段思维波动如同一块投入静水的石子。
林缺清晰地感觉到,远处某个遥远的角落里,传来了一阵细微的、愉悦的涟漪。
那是邹衡的心跳频率。
他在笑。
他在享受这种掌控一切的快感。
林缺猛地睁开眼。
瞳孔收缩如针尖。
他知道了。
邹衡正在后山祭坛等待着一个“祭品”。
而那个祭品,不是别人。
就是赵虎。
不,准确地说,是赵虎想要推出去的那个人。
就在这时,巷子口的阴影里,走出一个人影。
赵虎。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麻衣,脸上满是汗水,眼神游移不定。
看到林缺,他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走了过来。
他的脚步很急,像是怕被人看见,又像是怕自己反悔。
赵虎停在林缺面前两步远的地方。
他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嚣张跋扈,只剩下一种近乎崩溃的恐慌。
他把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塞进林缺手里。
纸条边缘沾着一点暗红色的血迹。
林缺的手指触碰到那血迹时,微微一颤。
那血迹还没有干透。
温热,粘稠。
是从玉简里渗出来的?还是从赵虎自己的指尖滴落的?
林缺没有问。
他只是垂下眼帘,看着手中的纸条。
纸张粗糙,带着赵虎掌心的汗渍。
「拿着。」
赵虎的声音沙哑,带着明显的颤抖。
他不敢看林缺的眼睛,目光死死盯着地上的积水。
「今晚子时,后山祭坛。邹衡要举行‘献祭仪式’。」
赵虎咬了咬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那个名额……原本是我的。但我查到了,邹衡打算把我踢出保级线,换成他家族里的旁系子弟。」
「他说,需要一个‘意外’。」
赵虎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却又迅速被恐惧淹没。
「我不想死。我也不想变成废人。」
「所以,我找到了一个替代者。」
「一个外门的孤儿,叫小六。他最近得罪了人,没人会在意他的消失。」
赵虎伸出手指,指了指纸条背面的一行小字。
「如果你帮我顶替这个名额……我去找邹衡谈条件。我用小六换我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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