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没落下来，空气却已经湿重得像吸饱了血的棉絮。
林缺坐在洞府那张硬邦邦的石床上，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根被拉满到极限、随时会崩断的弓弦。
他盯着右手食指指尖。
那里有一滴血。
不是刚才吐出来的，也不是伤口渗出来的。
是玉简上那朵「彼岸花」的花蕊里，反向逆流回来的。
它悬在半空，违背重力，颤巍巍地凝聚成一粒暗红色的珠子。
林缺伸出左手，拇指指腹轻轻触碰。
没有温度。
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顺着指尖瞬间爬遍全身，冻僵了他的神经。
「绝灵锁……」
他在心里默念这三个字。
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金属摩擦般的涩意。
这滴血，是从他的命里抽出来的。
玉简上的【欠债】二字，不是标记。
是契约。
邹衡拿走的三枚极品灵石，包裹的是他的血脉碎片。
而此刻留在玉简上的血迹，是他生命力中最本源的「源」。
一旦这滴血干涸，或者被玉简彻底吞噬，他就真的成了行尸走肉。
修为停滞是小事。
真正致命的，是那三枚灵石里困住的残魂。
它们在哀嚎。
日夜不休。
林缺闭上眼，能听到那些声音在脑海深处回荡，像无数把钝刀在刮擦他的耳膜。
他必须做点什么。
不能等死。
也不能让邹衡继续这样无声无息地榨取。
他深吸一口气，调动体内仅存的那一丝微弱灵力。
那是他昨夜从牙缝里省下来的最后一口元气。
灵力如游丝般从丹田升起，沿着手臂经脉，流向指尖。
目标：玉简上的【欠债】标记。
他要尝试「偿还」。
哪怕只是暂时的缓解。
只要能让绝灵锁松动一分，他就能多活一天。
多一天，就有一线的生机。
林缺将灵力注入指尖的血珠。
血珠剧烈颤抖起来，表面泛起一圈圈涟漪。
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吸力从玉简传来。
那股力量冰冷、霸道，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志。
林缺的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滴在石床上，发出轻微的「嗒」声。
好痛。
像是有人把手伸进他的胸腔，死死攥住心脏，用力挤压。
每一次心跳，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但他没有松手。
反而加大了灵力的输出。
他在赌。
赌邹衡虽然掌控规则，但无法完全抹杀一个还有一丝反抗意志的「猎物」。
赌那滴血里，还残留着他作为人的最后一点倔强。
「嗡——」
玉简发出一声低鸣。
那道红色的【欠债】标记，竟然真的淡了一分。
虽然只是一分。
但对于濒临崩溃的林缺来说，这一分，就是救命稻草。
他猛地睁开眼，瞳孔中血丝密布。
成功了？
不，还不够。
远远不够。
就在这时，洞府外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
但在寂静的清晨，这声音清晰得刺耳。
林缺浑身一僵。
他没有回头。
因为他知道，来者是谁。
那种慵懒、戏谑，却又带着居高临下压迫感的步伐，整个外门只有一个人走得出来。
邹衡。
他没有敲门。
也没有喊话。
只是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个黑漆漆的小碗。
碗里盛着一种粘稠的黑色液体。
散发着腥甜味。
像腐烂的肉，又像陈年的血。
「林师弟，脸色不太好。」
邹衡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温和得让人毛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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