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钟未响。
空气里弥漫的并不是清露,而是浓重的血腥味和劣质熏香混合的窒息感。
林缺站在执事堂厚重的黑木门前,浑身湿透。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砸在青石板上,发出细微却刺耳的声响。
他手里攥着那三枚极品灵石。
指尖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掌心全是冷汗,黏腻得几乎要握不住这些坚硬冰冷的石头。
这三枚灵石,滚烫。
像是刚从熔炉里捞出来,带着他血液的温度,也带着他偷窃时的罪恶感。
一刻钟前,他用血誓强行锁住了邹衡。
但玉简上的红叉像是一道诅咒,悬在头顶。
现在,距离晨钟彻底固化排名,只剩最后两分钟。
门内没有动静。
只有朱砂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轻得像猫爪挠心。
林缺深吸一口气,肺叶里全是潮湿的霉味。
他抬起手,指节叩击在黑木门上。
笃。
笃。
笃。
声音沉闷,被雨声吞没大半。
“滚。”
门内传来一个慵懒的声音。
邹衡。
语气里没有之前的忌惮,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厌恶,仿佛他在驱赶一只沾血的苍蝇。
林缺没有退后。
他向前迈了一步,靴底碾过积水,溅起泥点。
他将右手伸出,摊开手掌。
三枚灵石静静躺在掌心,散发着幽微的蓝光。
这是他的全部身家。
也是他未来三年修为停滞的代价。
“交易。”
林缺开口。
语速极慢。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碎冰。
邹衡推开了半扇门。
那只修长的手伸了出来,指甲修剪得圆润无瑕,捏着一支朱砂笔。
笔尖还滴着鲜红的墨汁。
邹衡看了一眼林缺掌心的灵石,又看了一眼林缺那张苍白如纸的脸。
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血誓?”
邹衡轻笑一声。
笑声里满是戏谑。
“你以为,凭你外门倒数第三的身份,配和我立契?”
他收回手,指尖轻轻敲击着门框。
啪。
啪。
“宗门规矩第一条:灵契需双方自愿,且地位对等。”
邹衡的眼神冷漠如看死物。
“你只是个蝼蚁。蝼蚁的血,脏。我不收。”
门缝里的兽眼再次闭上。
黑暗重新笼罩了门口。
林缺的身体僵住了。
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流进眼睛里,刺痛。
他没想到。
他以为血誓是底线。
没想到,邹衡连这层遮羞布都不要了。
直接撕破脸皮。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刚才那一瞬间的交易无效。
意味着玉简上的红叉不是警告,而是宣判。
意味着他即将被逐出宗门。
意味着他偷来的灵石,成了真正的废石。
“邹执事。”
林缺的声音有些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愤怒。
压抑到极致的愤怒。
他再次上前一步,额头几乎抵在门缝上。
“我不管地位。”
“我只问,灵石够不够?”
“够了。”
邹衡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一丝不耐烦。
“那就滚。别耽误我下班。”
林缺的手紧紧攥着灵石。
指骨发出咯吱的响声。
还有三十秒。
晨钟就要响了。
一旦钟声落下,排名固化。
他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他不能退。
退了,就是死。
就在他准备再次叩门,哪怕是用头撞,也要把这扇门撞开的时候。
一道佝偻的身影突然从旁边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老陈。
那个总是拿着扫帚、沉默寡言的清洁工。
他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灰色粗布衣,头发花白凌乱,脸上满是油污和皱纹。
他手里拿着一把破旧的竹扫帚,扫帚柄上还缠着几根断掉的草绳。
老陈走到林缺身边,并没有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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