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钟未响。
空气里弥漫的并不是清露,而是浓重的血腥味和劣质熏香混合的窒息感。
林缺站在执事堂正厅门口,浑身湿透。
雨水顺着他破烂的青色弟子服滴落,在青石板上汇成一小滩浑浊的水渍。
他的右手紧紧攥着那枚剩下的极品灵石。
滚烫。
烫得指尖发麻,烫得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正一点点灼穿他的皮肉,钻进骨血。
这是最后一枚。
也是他唯一的筹码。
就在半个时辰前,他把前两枚灵石交给了邹衡。
换来了一个“107”的名次。
刚好卡在保级线之上。
看起来,他赢了。
但林缺知道,这只是邹衡施舍的一条生路。
邹衡那只捏着朱砂笔的手,在触碰第三枚灵石时,颤抖了一下。
那不是兴奋。
那是恐惧。
或者是……某种难以言喻的紧张?
这个念头像一条冰冷的蛇,在林缺脑海中蜿蜒爬行。
如果邹衡害怕,那就说明这三枚灵石的来历,或者这排名变动的背后,藏着更大的秘密。
而这个秘密,邹衡不想让人知道。
既然邹衡想掩盖,那他就必须把水搅浑。
林缺抬起手,将手中那枚滚烫的灵石,轻轻放在了玉简旁边。
动作很慢。
很稳。
就像是在放置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炸弹。
“邹执事。”
林缺的声音很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沙砾摩擦声。
邹衡正在整理袖口,闻言动作一顿。
他抬起头,那双冷漠如死水的眼睛扫过林缺,嘴角勾起一抹慵懒的笑意。
“怎么,林师弟?”
“是嫌名次不够高?”
他的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戏谑,仿佛在逗弄一只垂死挣扎的老鼠。
广场上的其他外门弟子纷纷侧目。
赵虎站在人群前排,满脸横肉抖动,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被粗鲁的吼声掩盖。
“林缺!你干什么!”
“钟声马上要响了,排名一旦固化,谁也不能更改!”
“你想扰乱秩序,是不是想被逐出宗门?”
赵虎的声音很大,大到有些刺耳。
他在掩饰。
掩饰他自己排名不稳的恐慌。
因为他的排名,是靠作弊得来的。
如果秩序混乱,最先倒霉的就是他这种靠手段上位的人。
老陈拖着扫帚,慢吞吞地走过来。
他的眼神浑浊,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着。
“雨大了……酒醒了……规矩就是规矩……乱了套了……”
没人理会这个疯癫的清洁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执事堂门口的两人身上。
邹衡看着林缺放在玉简旁的那枚灵石。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是极品灵石。
在这个资源匮乏的外门,一枚极品灵石足以让一名核心弟子疯狂。
而林缺,竟然把它拿出来,压在那张刚刚生效的排名玉简上。
这不是贿赂。
这是赌注。
更是对规则的挑衅。
“林缺,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邹衡的声音冷了下来。
他修长的手指夹起朱砂笔,笔尖悬在半空,红色的墨汁欲滴未滴。
“这是执事堂,不是你的赌坊。”
“你若执意如此,便是扰乱堂规。”
“按门规第三百二十条,扰乱秩序者,当场废去修为,逐出山门。”
邹衡在威胁。
他在用规则压人。
他想逼林缺收回灵石,然后继续维持那个虚假的“107”。
因为只有那样,他才能有时间去处理那个令牌带来的麻烦。
那块属于内门某位少爷的令牌,需要一个新的名额来填补空缺。
而林缺,正好在那个位置。
只要林缺退一步,邹衡就能顺理成章地把名额挪走。
同时,还能再捞一笔。
林缺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雨水打在他的脸上,冰冷刺骨。
但他的心跳却快得惊人。
咚。
咚。
咚。
每一次跳动,都像是一记重锤,敲打在胸腔上。
他在等。
等邹衡的反应。
等那个秘密的裂痕扩大。
终于,邹衡笑了。
笑得有些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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