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
地窖外的青石板上,雨水汇成浑浊的溪流,冲刷着白日里留下的血迹。
那血迹早已干涸,变成暗红色的痂,像一道丑陋的伤疤,贴在宗门威严的表皮上。
彭川站在杂物间的阴影里。
他的左手垂在身侧,手臂上的黑气已经不再流动,而是凝固成了一层薄薄的黑膜,紧紧包裹着他的皮肤。
这层黑膜冰冷刺骨,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温热。
那是薛崇的本源灵力。
也是那三道护体罡气的残留印记。
第一章时,它们被强行剥离,烙在彭川胸口;第二章,它们化作黑气,缠上薛崇袖口;第三章,它们附着在那三块下品灵石上,成为交易的筹码;第四章,它们渗入地窖泥土,与煞气混合;第五章,它们藏在彭川新炼的剑气里,蓄势待发。
而现在,第六章,它们回到了原点,或者说,走向了终点。
彭川抬起手,看着指尖那一缕若有若无的黑烟。
他知道,薛崇此刻正在远处承受反噬。
那种痛苦,是灵魂被撕裂的剧痛。
但他没有立刻动手。
他在等。
等一个时机,一个能彻底终结这一切,且不被外门规矩指责的时机。
“滴答。”
一滴雨水从屋檐落下,砸在彭川脚边的铁桶里,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声音很轻,却像是某种倒计时。
彭川深吸一口气,肺部吸入的是潮湿的霉味和淡淡的血腥气。
他迈开步子,走出阴影。
走廊尽头,那扇厚重的木门紧闭着。
门后,是薛崇的临时居所,也是他今晚最后的藏身之处。
彭川伸手,握住门把手。
金属冰凉,带着锈迹。
他用力一推。
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像是在抗议,又像是在哀鸣。
门开了。
屋内光线昏暗,只有一盏油灯在风中摇曳。
薛崇瘫坐在床榻上。
他身上的青色执事服已经凌乱不堪,原本整洁的衣襟上沾满了污渍。
他那枚温润的玉扳指,此刻正剧烈地颤抖着,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薛崇的脸色惨白如纸,双眼布满血丝,死死地盯着门口。
看到彭川走进来,他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
“你……你怎么敢……”
薛崇的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卡着沙子。
他想站起来,但双腿发软,只能勉强撑起上半身。
他的手指紧紧抓着床单,指节泛白。
那股反向侵蚀的力量,正在摧毁他的经脉。
每一秒,都像是在凌迟。
彭川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从怀里掏出那三块下品灵石。
灵石表面还残留着薛崇掌心的温度,以及那股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
这三块灵石,曾是他用尊严换来的交易品。
如今,它们成了催命符。
“规矩说,自愿交割,不得反悔。”
薛崇突然笑了,笑声扭曲而疯狂。
他抬起手,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沫。
“彭川,你以为你赢了?只要日落前,没人发现这笔账目不对,这三块灵石就是我的。那道罡气,也是我的。这是外门的规矩,是铁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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