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里的空气粘稠得像凝固的血浆。
彭川落地时,鞋底踩到了一滩湿滑的液体。
他低头看了一眼。
不是雨水。
是血。
混杂着泥土腥气的腐臭味扑面而来,呛得人喉咙发紧。
这味道太熟悉了。
在杂物间外,他闻过类似的霉味,但那是灰尘的味道。
在这里,灰尘里裹着腐烂的肉体气息。
彭川没有咳嗽。
他握紧了手中的短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神识再次铺开。
这一次,比之前更清晰。
那三道护体罡气的残留印记,并没有像薛崇预想的那样被阵法炼化。
它们渗入了地窖底部的泥土。
就像水滴渗入海绵。
原本悬浮在半空的黑色雾气,此刻正顺着石台边缘流淌下来,滴落在泥地上。
滋滋声。
像是强酸腐蚀岩石的声音。
彭川眯起眼。
他看到了石台周围的地面。
那里有一圈淡淡的白色痕迹。
不是石灰。
是骨粉。
常年累月,无数受害者的骨头在这里被碾碎,混入泥土,成为了阵法的一部分。
这就是薛崇所谓的“低成本”。
用别人的命,铺自己的路。
彭川向前迈了一步。
脚下的泥土发出轻微的塌陷声。
突然。
一阵阴风从石台后方吹来。
风里夹杂着骨骼摩擦的咔咔声。
彭川浑身汗毛倒竖。
他猛地侧身。
一道灰白色的影子擦着他的脸颊掠过。
砰。
影子撞在身后的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是一具尸傀。
它由不知名的兽骨拼凑而成,身上缠绕着黑色的符箓残片。
那双空洞的眼眶里,闪烁着暗红色的光芒。
正是那三道护体罡气残留印记散发出的煞气。
尸傀没有五官,只有满嘴参差不齐的利齿。
它转过头,死死“盯”住了彭川。
紧接着,第二具、第三具……
从阴影中爬出了七八具尸傀。
它们动作僵硬,却异常迅捷。
每一具的身上,都挂着几块破碎的灵石碎片。
那是曾经属于其他弟子的护体罡气。
现在,它们成了这些怪物的燃料。
彭川后退半步。
背脊抵上了冰冷的石壁。
退无可退。
他看了一眼石台。
薛崇正跪在石台旁,双手颤抖着试图重新绘制禁制。
但他画错了。
或者说,他根本不懂如何修复这种级别的阵法。
那些黑色的线条歪歪扭扭,根本无法阻挡正在蔓延的煞气。
“谁?!”
薛崇听到了动静。
他抬起头,脸色惨白如纸。
看到彭川的那一刻,他的瞳孔剧烈收缩。
“你……你怎么进来的?”
他的声音尖利,带着明显的颤音。
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执事。
而是一个慌不择路的懦夫。
彭川没有回答。
他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目光落在薛崇那只戴着玉扳指的手上。
那枚温润的玉扳指,此刻沾满了黑色的污渍。
那是煞气侵蚀的痕迹。
“把灵石还我。”
彭川开口。
声音不大,却像淬过冰的铁钉,直接扎进耳膜。
薛崇愣了一下。
随即,他露出了一个扭曲的笑容。
“还给你?”
他站起身,拍了拍袖口的灰尘。
尽管手还在抖,但他的语气强行恢复了傲慢。
“彭川,你忘了规矩吗?”
“《外门弟子管理条例》第四十二条:自愿交割后,不得反悔。”
“这三块灵石,已经归我所有。”
“至于那道罡气……”
他指了指石台上空荡荡的位置。
“既然你已经签了字,它就是死物。”
“现在,它是我的祭品。”
彭川沉默。
他没有争辩。
争辩需要时间。
而他没时间。
尸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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