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雨点砸在青石板上,发出细碎而密集的脆响,像是无数根针扎进耳膜。
彭川贴在薛崇书房外的墙根下。
雨水顺着他的斗笠边缘流下,冰冷刺骨,但他感觉不到冷。
他的注意力全在那三块灵石上。
交易结束不过两个时辰。
那三块带着薛崇体温的下品灵石,此刻正静静地躺在书房内的紫檀木桌上。
而在灵石表面,隐约浮动着三道极淡的灰白色印记。
那是“那三道护体罡气的残留印记”。
第一章里,它们被强行剥离时,还带着彭川心口的血温;第二章里,它们化作黑气缠上薛崇的袖口;到了这里,它们并没有消失,而是像寄生藤一样,死死吸附在那三块作为“报酬”的灵石之上。
印记很淡,若不仔细看,只会以为是灵石天然的纹路。
但彭川看得真切。
那印记在微微搏动,频率缓慢,却沉重。
每一次搏动,都像是在从灵石中汲取某种养分。
或者说,它们在等待。
等待一个释放的契机。
彭川屏住呼吸,指尖轻轻扣住窗棂上的木纹。
木头潮湿腐烂,指甲缝里塞满了黑色的泥垢。
他不敢用力,怕发出声响。
屋内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
接着是玉扳指敲击桌面的清脆声响。
笃。笃。笃。
节奏很慢,透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傲慢。
“李虎。”薛崇的声音响起,隔着厚重的木门和暴雨声,显得有些闷,“去把地窖的那坛‘醉仙酿’拿来。今日心情好,赏你喝一口。”
门外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且压抑的脚步声。
李虎的脚步声。
“执事大人英明。”李虎的声音尖酸又讨好,带着掩饰不住的嫉妒,“没想到这废物刚炼成的罡气,还能让执事大人如此看重。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闭嘴。”薛崇冷哼一声,“拿着钱滚远点。别让我再看见你那副嫉恨的样子,脏了本执事的眼睛。”
脚步声远去。
屋内只剩下薛崇一个人。
以及,那三块灵石。
彭川透过窗纸上一处破损的小孔,向内窥视。
油灯昏黄。
薛崇坐在桌后,手指摩挲着那枚温润的玉扳指。
他的目光没有看向桌上的酒菜,而是死死盯着那三块灵石。
眼神贪婪,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彭川看懂了这种恐惧。
因为他也感觉到了。
那道罡气虽然离体,但它并未完全消散。
它依附在灵石上,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共生关系。
对于不懂高深炼气术、全靠欺压新人上位的薛崇来说,这道罡气里的异种灵气就是毒药。
他想要占有这份力量,却驾驭不了其中的暴戾。
所以他需要阵法。
需要一个能压制这股力量的容器。
彭川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听到了薛崇接下来的话。
“老规矩。”薛崇自言自语,声音低沉沙哑,“以灵为引,以血为媒。只要开启‘敛息阵’,就能将这股躁动的灵气彻底锁死。到时候,我便是外门第一炼体弟子。”
敛息阵。
彭川心中一凛。
这是一个禁忌阵法。
通常用于封印危险妖兽或邪物,需要大量的低阶灵石作为阵眼,并且必须以施法者的精血为引。
薛崇想用自己的血,加上这三块附着了罡气残印的灵石,来炼化那道不属于他的力量。
如果成功,他将获得强大的修为。
如果失败……
彭川看了一眼自己颤抖的双手。
走火入魔,经脉尽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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