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没落下来。
空气粘稠得像凝固的血浆，压在青云宗外门的每一块青石板上。
田七站在废弃偏殿的阴影里，胸口那枚红珠烫得惊人。
它不是装饰，是引信。
刚才在柴房里，戴厚化作怨念消散前留下的最后一道诅咒，此刻正顺着经脉往心脏钻。那种感觉，像是吞下了一块烧红的炭，又在冰水里淬过。
疼。
但不是肉体的疼。
是灵魂被撕扯后的空洞感，伴随着雷灵根不受控制的躁动。
“三块下品灵石。”
田七低声重复着这三个字。
声音很轻，像石头撞击地面。
这是戴厚当初逼他签《外门弟子劳务买断契》时开出的价码。
廉价，侮辱性极强，却带着宗门律法的铁锈味。
契约的残片还在他腹中，与雷灵根纠缠在一起。
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那些黑色的文字在皮肤下游走，试图重新编织那张网。
但今天不行。
日落之前，如果他不离开这里，或者不做出点什么，契约就会完成最后的闭环。
他的雷灵根将被彻底封印，沦为戴厚账本上的一串数字，一个永远还不清债的奴隶。
不能再等了。
田七抬起手，看着指尖微微颤抖。
那不是恐惧，是力量溢出的征兆。
他需要一场雨。
一场足够大的雷雨。
只有天威，才能压制住人心里的鬼。
远处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哒，哒，哒。
节奏缓慢，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从容。
戴厚回来了。
他没有变成怨念实体，而是恢复了肉身。虽然脸色惨白如纸，左手的骨骼依然呈现出破碎的扭曲状，但他眼中的浑浊算计并未消退。
相反，更加疯狂。
他手里拿着一把新的算盘。
珠子是黑曜石做的，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田七。”
戴厚的声音油腻，带着笑声。
“你跑不掉的。”
他一步步走近，手指在算盘上敲击。
噼啪，噼啪。
每一声都像是在敲打田七的心跳。
“契约没碎。”
戴厚停下脚步，距离田七只有五步之遥。
这个距离，是他作为管事，行使生杀大权的绝对领域。
“碎片在你肚子里。只要我想，随时可以把它挖出来。”
田七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戴厚。
眼神冷硬，像两块磨刀石。
“你在怕什么？”
戴厚歪着头，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怕我告诉你，月底的业绩缺口，还差你一个‘死’字来填平？”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羊皮纸。
那是《外门弟子劳务买断契》的副本。
上面的红印鲜艳欲滴，像是刚染上去的血。
“签字。”
戴厚将契约拍在旁边的石桌上。
纸张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签了，你可以活着当杂役。不签……”
他指了指头顶阴沉的天空。
“今晚的雷劫，会先劈死你。”
田七的目光落在契约上。
那上面写着他的名字，盖着他的血指印。
第一章的红印，第二章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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