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钟第三声的余韵还在青石板上震颤。
李七跪在登记处高台的阴影里，膝盖下的石板冰冷刺骨，寒意顺着裤管往上爬，像无数条冰冷的蛇。
他的指尖死死扣住那三块灵石。
灵石的表面粗糙，带着腥臭味，那是劣质矿石特有的质感。但在李七的掌心里，它们正散发着微弱的、即将熄灭的热度。
嘶——
一声极轻的响动从指缝间传来。
灵气正在流失。
这三块用来贿赂的“资源”，其实是他昨夜从走火入魔的师兄储物袋里顺出来的残次品。成色不足，灵力驳杂，甚至带着一股子腐朽的气息。
如果余执事是个瞎子，或许能蒙混过关。
但余执事不是。
他是青云宗外门最精明的算盘精。
李七抬起头，目光越过柜台，看向那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袍的男人。
余执事坐在那里，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在胸前。他的右手食指上，那层厚厚的茧子在晨光下泛着蜡黄的光泽。
他没有看李七。
他在看墙上的日晷。
铜针的影子缓慢地移动，指向辰时初刻。
晨钟第四声，就要响了。
一旦钟声落下，排位系统刷新。
李七的名字，就会从弟子名录上被抹去。
“执事大人。”
李七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空气中的尘埃。
他保持着卑微的姿态，身体微微前倾，呈现出一种随时准备磕头的姿势。
“晚辈……已备好礼。”
余执事终于转过头。
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愤怒，也没有喜悦，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冷漠。
他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
那只手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唯独食指粗大扭曲，那是常年拨弄算盘留下的职业病。
“东西呢？”
声音平缓，没有任何起伏。
李七颤抖着将手中的三块灵石递过去。
动作很慢。
他能感觉到周围其他弟子的目光。
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的背上。
有人在看戏，有人在幸灾乐祸，还有人……在暗中观察。
赵师兄。
李七余光瞥见，赵师兄站在人群后方，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
那双眼睛像是在审视一只落入陷阱的猎物。
余执事接过灵石。
他没有立刻查看，而是先放在鼻端闻了闻。
眉头微微皱起。
那一瞬间，李七的心脏几乎停跳。
腥臭味。
太明显的腥臭味。
普通的低阶灵石不会有这种味道，除非……它来自尸气浓郁的禁地，或者……是伪造的。
余执事的拇指轻轻摩挲着灵石表面。
一下。
两下。
三下。
每一道摩擦，都像是一把锉刀，在李七的心头刮过。
“李师弟，”余执事忽然开口，“你知道规矩吗？”
“知道。”李七低下头，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私自交易者，除名。”
“还有。”余执事抬起眼皮，目光如刀，“使用假劣之物充数者，废去修为。”
李七浑身一僵。
他知道自己在赌。
赌余执事缺钱，赌余执事不敢上报长老阁，赌余执事想吞下更多的好处。
但他没想到，余执事会直接抛出这条铁律。
这是在逼他。
逼他拿出更多的筹码，或者……交出底牌。
“晚辈知错。”李七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喘息，那是极度恐惧下的生理反应，“但这三块灵石，并非晚辈私藏，而是……是家师留给晚辈的最后一点念想。”
这是一个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