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如注。
柴房漏风,湿冷的空气里弥漫着发霉的木屑味和铁锈气。
任安坐在一张缺腿的方桌前,桌上摆着一卷泛黄的竹简。
这是《外门私账》。
不是执法堂的公册,而是他这一路走来,从温守正盘剥下抠出来的每一笔烂账。
指尖摩挲过粗糙的竹片。
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像是在计数。
又像是在祭奠。
他提起毛笔,蘸了蘸黑墨。
墨汁浑浊,带着股刺鼻的腥气。
那是温守正书房里特有的味道——陈年脂粉混合着劣质灵茶的馊味。
任安手腕悬停。
他在等一个契机。
或者说,在等那个一直困扰他的谜题落地。
温守正倒地时,瞳孔中放大的三块灵石幻影。
那是什么?
是幻觉?
还是某种被压抑的记忆投射?
任安没有猜谜的兴趣。
他更相信证据。
真正的证据,往往藏在最不起眼的细节里。
比如袖口。
比如泥点。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刚才从偏房带回来的那件外衣。
衣角沾着一抹暗红色的泥渍。
那是温守正跪在地上时,膝盖磕破石板留下的血污。
但在那血污之下,还有一层极淡的金色粉末。
金粉。
只有高阶赌坊里,用来标记“通杀”筹码的专用金粉。
任安的眼神冷了下来。
原来如此。
温守正吞下的不仅仅是罚单。
还有他输掉尊严后,急于翻本的疯狂。
那三块灵石的幻影,不是幻觉。
是温守正灵魂深处对失去财富的恐惧具象化。
而他,任安,刚刚用这张化为灰烬的罚单,精准地刺破了这层恐惧。
这就是剑意。
不靠力,靠心。
靠看穿对手软肋后的致命一击。
任安提笔。
在竹简上写下第一行字。
“温守正,贪墨灵石,赌博成瘾,私吞弟子供奉。”
字迹工整,力透纸背。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钉子,将温守正的罪行牢牢钉死在耻辱柱上。
就在这时。
柴房的门被猛地撞开。
风雨灌入,吹得烛火摇曳不定。
老赵跌跌撞撞地冲进来。
他浑身湿透,脸色惨白如纸。
手里紧紧攥着一枚传讯玉简。
“任……任安!”
老赵的声音在发抖。
“出大事了。”
任安没有抬头。
笔尖继续在竹简上游走。
“说。”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老赵喘着粗气,指着门外。
“执法堂的大长老……察觉到了异常。”
“温守正失踪的消息还没捂热,大长老已经调集了二十名内门弟子,正在搜查整个外门。”
“他们怀疑……有人动了手脚。”
任安的手顿了一下。
墨滴落在竹简上,晕开一小团黑影。
像是一只眼睛。
冷冷地盯着他。
“多久?”
任安问。
“半个时辰。”
老赵咽了口唾沫。
“最多半个时辰,他们就会查到你的柴房。”
“任安,你快跑吧。”
老赵抓住任安的胳膊。
他的手冰凉,全是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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