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
不是那种痛快的暴雨,而是绵密、阴冷,像无数根细针扎进青石板的缝隙里。
任安贴在温守正书房外的墙壁上,背脊紧贴着湿滑的青苔。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混入衣领,冰凉刺骨。但他感觉不到冷。
他的注意力全在指尖。
那里夹着一张黑符。
准确地说,是一张被墨汁浸透的“外门罚单·第柒号”。
此刻,它不再是羞辱的凭证,也不是折成纸鹤的玩物,更不是在老赵手中传递的证据。它是武器。是一把无声的刀,插在温守正最忌讳的地方——心虚。
任安屏住呼吸。
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沉重而缓慢,每一次搏动都像是在敲击一面蒙尘的战鼓。剑意在他体内横冲直撞,想要破体而出,却被他强行压制。
那是代价。
承认愤怒是低级的,才能换取生存的缝隙。
他将黑符缓缓推向门缝。
门缝很窄,只有两指宽。里面透出昏黄的烛火,光影摇曳,映照着门板上斑驳的铁钉和锈迹。
黑符的边缘蹭过粗糙的木门,发出极轻微的沙沙声。
这声音在寂静的雨夜里,如同惊雷。
任安的手指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兴奋。他在赌。赌温守正不敢开灯查看,赌温守正对那张黑符上的字迹有着本能的忌惮。
就在黑符即将完全没入门缝的瞬间。
脚步声传来。
急促,凌乱,带着醉意未消的踉跄。
任安浑身肌肉瞬间紧绷,如同一张拉满的弓。他侧身一闪,缩进墙角阴影最深的地方,连呼吸都停滞了半拍。
书童阿福提着灯笼,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
阿福今年才十六岁,脸上还带着稚气,但眼神里已经有了常年伺候人的卑微与警惕。他手里攥着一串钥匙,腰间挂着执法堂的令牌,那是温守正给他的权力,也是他的枷锁。
“老爷……老爷还没歇息吗?”
阿福嘟囔着,声音沙哑。他走到门前,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停下了脚步。
灯笼的光晕笼罩在门缝处。
任安躲在阴影中,透过缝隙,看见阿福的目光落在了那扇紧闭的门上。
那里,黑符的一角已经露在外面,像一只黑色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门外的一切。
阿福愣住了。
他揉了揉眼睛,以为是幻觉。
他凑近了些,灯笼的火苗跳动了一下,照亮了那张黑符。
上面没有字。
或者说,那些用特殊墨水写就的字迹,在烛光下若隐若现,仿佛随时会消散。
“谁……”
阿福的声音有些发抖。他四处张望,走廊上空无一人,只有雨水敲打屋檐的声音。
他想伸手去揭下那张符。
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
作为执事的贴身书童,他见过太多手段。他知道这张符意味着什么。那是温守正最近失眠的原因,是他深夜辗转反侧时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梦魇。
揭下来?还是留着?
阿福犹豫了。
就在这时,门内传来一声咳嗽。
沉闷,压抑,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痰音。
紧接着,是温守正那阴阳怪气的声音:
“阿福,你在外面磨蹭什么?”
阿福吓得一哆嗦,连忙躬身:
“回老爷,小的……小的只是来看看门有没有关好。”
“关门!滚下去!”
温守正的声音里透着不耐,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阿福不敢再多言,匆匆转身离去。灯笼的光影渐渐远去,消失在雨幕中。
任安依旧贴在墙上,一动不动。
直到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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