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雨点砸在执法堂后巷的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钝响。
任安趴在墙头,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混着泥土的腥气。
他浑身湿透,单薄的衣衫紧紧贴在背上,冷得像铁。
但他感觉不到冷。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下方那扇半掩的木门上。
门缝里透出一丝昏黄的烛光,像是一只窥视的眼睛。
温守正就在里面。
任安的手指微微收紧,指甲嵌入掌心。
掌心里,那张‘外门罚单·第柒号’已经被汗水浸得发软。
它不再是一张羞辱他的黄纸。
此刻,它是一枚黑色的符咒。
就在半个时辰前,任安在柴房后的水缸旁,将这折成纸鹤形状的罚单,缓缓浸入浓墨之中。
墨汁贪婪地吞噬了原本刺眼的黄色,也吞噬了上面“欠三块下品灵石”的字样。
纸张纤维吸饱了墨汁,变得沉重、阴冷,散发着一股腐朽的气息。
任安看着它变成黑色,心中那股压抑已久的愤怒,也随之沉淀下来。
愤怒是低级的。
剑意需要冷静。
承认自己的愤怒是低级的,才能压制住即将爆发的剑意,换取在这黑暗中的生存空间。
这就是‘剑心蒙尘’的代价。
他用沉默,换来了今晚潜入的机会。
脚下传来一声轻微的碎裂声。
一块被雨水泡软的青苔滑落,砸在下方的积水坑里。
‘噗通。’
声音极小,但在雷声间隙中,却显得格外清晰。
任安瞳孔骤缩,身体瞬间僵直。
他没有动,连呼吸都停滞了。
他在等。
等那个声音消散,或者,等死。
片刻后,屋内传来一声不耐烦的冷哼。
“谁在那儿?”
声音阴阳怪气,带着几分醉意。
是温守正。
任安屏住呼吸,目光死死盯着那扇门。
脚步声响起。
皮靴踩在湿滑的石板上,发出黏腻的声响。
一步,两步。
靠近了。
任安的手伸向袖口,指尖触碰到那块尖锐的金属碎片。
那是断剑的剑尖,藏在纸鹤的核心。
只要温守正掀开门帘,他就会出手。
不是为了杀人。
是为了夺回尊严。
但手刚抬起,又停住了。
任安的眼神冷了下来。
杀了他,太便宜了。
而且,杀了执事,执法堂的人马上就会到。
那时候,他连这张黑符都带不出去。
他要的是证据。
要的是让温守正自己露出破绽。
脚步声在门前停住。
门栓被拉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门开了一条缝。
一股酒气和霉味扑面而来。
温守正眯着眼,手里提着一盏风灯,浑浊的目光扫过巷口。
灯光晃过任安藏身的墙头。
任安紧贴着墙壁,将自己缩进阴影里。
他的心跳如鼓,但面容平静如水。
温守正看了两秒,没发现异常。
“妈的,下雨天连只老鼠都没有。”
他嘟囔了一句,随手将门带上。
但没有锁。
只是虚掩着。
任安松了口气,冷汗顺着脊背流下。
他顺着屋檐的排水沟,无声地滑下地面。
雨水冲刷着他的脸,让他保持清醒。
他像一只幽灵,贴着墙根,向那扇虚掩的门靠近。
每走一步,都要避开地上的积水。
青苔很滑,稍有不慎就会摔倒。
任安每一步都踩在最干燥的石缝上。
这是他在杂役院三年练就的本能。
为了活下去,他必须比任何人都小心。
终于,他来到了门前。
门内传来翻找东西的声音。
哗啦。
像是竹简碰撞桌面的脆响。
任安透过门缝,看到了屋内的景象。
昏暗的烛光下,温守正坐在一张歪腿的木桌前。
桌上堆满了账本和散落的灵石袋。
温守正正抓着一把算盘,手指飞快地拨弄着。
他的脸色蜡黄,眼底有着深深的青黑。
显然,最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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