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雨水顺着柴房破败的瓦片缝隙滴落，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任安坐在床榻边缘，背脊挺得笔直。
屋内没有点灯，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照亮这一方逼仄的空间。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混合着铁锈和泥土的气息。
这是外门弟子最廉价的居所，也是被遗忘的角落。
任安抬起手，掌心向上。
那里空空如也。
三块下品灵石已经被温守正拿走。
那是他三个月省吃俭用，甚至去后山猎杀低阶妖兽才攒下的积蓄。
现在，只剩下一张折痕清晰的黄纸。
‘外门罚单·第柒号’。
任安从袖中取出那张罚单。
纸张已经有些发软，边缘沾着一点泥点，那是刚才在偏厅里不小心蹭上的。
朱砂写的字迹依然鲜红，像是一道未愈合的伤口。
剑意驳杂，心术不正。
扣下品灵石三枚。
任安盯着这几个字，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没有愤怒。
愤怒是奢侈品，而他现在需要的是冷静。
他将罚单平铺在膝盖上。
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短，带着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
第一折。
对折。
第二折。
再对折。
动作机械而精准。
每一道折痕都压得极深，仿佛要将那羞辱性的文字彻底折叠进黑暗里。
第三折。
第四折。
第五折。
第六折。
原本长方形的黄纸，逐渐缩小，变成了一只巴掌大小的正方形。
任安停下手。
他看着这只由罚单折成的“纸鹤”。
或者说，一只形状怪异的纸鸟。
它不再是一张债务凭证。
它变成了一个容器。
一个藏匿秘密的容器。
任安深吸一口气，胸腔微微起伏。
窗外的雨声似乎小了一些，但风更紧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户是用几根烂木头钉死的，中间糊着一层发黑的油纸，早已破烂不堪。
任安伸手，指尖轻轻触碰那层油纸。
触感粗糙，冰冷。
他眯起眼睛，透过破洞向外看去。
院子里一片漆黑。
但在黑暗中，有两点微弱的红光，一闪即逝。
那是烟头。
有人在这里。
任安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知道是谁。
温守正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能翻盘的机会。
那个阴险的老狐狸，一定派了人在外面守着。
等着看他崩溃，等着看他逃跑，或者等着看他因为绝望而做出蠢事。
任安收回手。
他没有惊慌。
恐惧已经在他心里沉淀成了某种坚硬的东西。
他转身回到床榻边。
将那只折好的“纸鹤”放在床头。
然后，他开始整理自己的衣物。
粗布麻衣，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
他解开腰带，将衣服一件件脱下，整齐地叠好。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