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部档案库外的风，比雪更硬。
陆沉舟拢了拢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官袍——这是沈廷桢留下的唯一念想，如今穿在他身上，竟显得有些不合时宜的宽大。革职留任考察期的第七日，也是岁末造册封库的前夜。只要明日太阳升起，这七日的账目便会连同那三斤铜渣的秘密，一起被朱砂封存，永无更改之日。
他手里攥着一枚铜片。
那是从袖中贴身口袋里取出的，指尖传来的触感粗糙而冰凉。不同于前几章里那枚完整的、刻着“沈”字的私铸铜渣，这一片，是他在昨日深夜，用磨刀石将那枚铜渣的一角生生磨下来的。
铜渣少了。
少的那一角，此刻正贴着他的掌心，像一块烧红的炭，烫得他心口生疼。
这是他的筹码，也是他的罪证。
若沈廷桢真如供词所言，是为了偿还周家冤债才私铸铜器，那么这笔钱该有去向。户部旧档中关于“周明案”的记录被刻意抹去，就像一张白纸，干净得令人发指。陆沉舟不信恩师会无缘无故自毁清名，除非，还有另一笔账，藏在那些被抹去的字里行间。
他推开档案库沉重的木门。
霉味混合着陈年纸张的酸气扑面而来。库房内昏暗寂静，只有几盏油灯在风中摇曳，投下长长的、扭曲的影子。
陆沉舟点燃手中的灯笼，光晕照亮了前方堆积如山的卷宗。他不需要找什么惊天大案，只需要找到沈廷桢当年经手的最后一笔非正常支出。
手指在一排排书脊上划过，动作熟练得像是在拨弄算盘珠子。
*噼啪。*
一声轻响，不是算盘，是骨骼摩擦的声音。陆沉舟停下动作，目光落在最深处那一列标着“弘治十二年至十四年”的架子上。那里空了一格。
不是被借走，是被拆除了。
书架后的墙壁上，还残留着钉子的痕迹，断茬整齐，显然是近期所为。
陆沉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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