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三刻，天光未亮。
陆沉舟的书房内，烛火摇曳。
案头放着一只青瓷信封，封口完好，朱砂印泥尚未干透。
那是沈廷桢昨夜退回的信。
陆沉舟没有急着拆开。
他先是用指腹轻轻摩挲过信封表面，感受纸张的纹理和厚度。户部司务厅的主事，对纸张的重量有着近乎病态的敏感。
这一封，比往常轻了三钱。
少了什么？
还是多了什么？
他拿起拆信刀，刀刃贴着信封边缘滑入。
嘶啦。
一声极轻的裂帛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信封被挑开。
里面没有信纸。
只有一张白纸。
白纸的右下角，印着一个鲜红的指印。
陆沉舟盯着那个指印，眼神平静，但瞳孔微微收缩。
这就是恩师给他的答复。
没有指责，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句废话。
只有一个指印。
陆沉舟伸出右手食指，悬停在指印上方半寸处，并没有触碰。
他在回想昨晚沈廷桢按指印的动作。
那一瞬间的迟疑，那反向的角度，还有那只因旧伤而颤抖的左手。
“老师是在告诉我，他看见了。”
陆沉舟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像是一粒灰尘落地。
但他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如果是警告，沈廷桢大可以写一封绝交书，或者干脆派人来拿回那三斤铜渣，以此断绝关系，保全自己的清名。
毕竟，私铸铜渣混入官银，是欺君之罪。
沈廷桢身为户部侍郎，为了替当年救过他的罪臣之后还债，不得不铤而走险。这本是他最大的软肋，也是他此刻最恐惧的东西。
但他没有退。
反而把这个指印退了回来。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沈廷桢在赌。
赌陆沉舟看不懂这个指印背后的深意，或者，赌陆沉舟不敢动。
更深层的意思是——默许。
或者说，这是一种无声的胁迫。
沈廷桢在用这种方式告诉陆沉舟：我知道你手里有东西，我也知道你在试探我。我不怕你揭发，因为我有办法解决。但我也不怕你不揭发，因为我知道你重情义。
所以，你最好闭嘴。
否则，这个指印就是催命符。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