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十的夜，风像钝刀子刮过窗棂。
唐婉披着一件狐裘，独自立在祠堂后殿的阴影里。
这里比前院冷得多。
石砖沁出的寒气顺着裙摆往上爬，钻进骨缝里。
她手里攥着那枚从顾氏旧居搜出的玉佩。
玉质温润，却透着股诡异的凉意。
赵管家站在三步之外，背着手，像一尊没有生命的石像。
“夫人，”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后殿回荡，带着几分公事公办的疏离，“祭祖大典在即，库房重地，不宜久留。”
唐婉没看他。
她的目光落在角落那只积满灰尘的铁盒上。
那是顾氏生前用来存放私人物什的地方。
也是这一卷谜题的关键节点。
“赵管家说笑了。”唐婉轻声开口，语调平缓得像是在闲聊家常，“妾室虽已故，但账目未清，总得有个交代。若是让外人知道，顾府连个死人的清白都护不住，恐怕要坏了族里的名声。”
赵管家的眼皮跳了一下。
“夫人这话，可是诅咒先祖庇佑不力？”
“不敢。”唐婉微微垂眸，掩去眼底的一丝寒光，“我只是想查明，这每月多出的三斤炭，究竟去了哪里。若真是妾室私用，便是败坏门风；若是有人中饱私囊，便是欺瞒主君。无论哪种，都得查清楚，才能给祖宗一个安稳的祭祀。”
她说的是规矩。
用的是礼法。
赵管家沉默了片刻。
最终，他侧身让开了一条路。
“夫人请便。但若是惊扰了先人安宁，后果自负。”
唐婉点了点头。
她迈步向前。
脚下的木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像是在警告，又像是在叹息。
她走到铁盒前，蹲下身。
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金属边缘。
那一刻，她想起了第一章时，账本上那一行小字。
“特供香炭，每月初一，加配三斤。”
那时候，她还以为这只是贪腐的小把戏。
现在，她知道这是一张网。
一张笼罩整个顾府的网。
她打开铁盒。
里面没有金银，也没有信件。
只有一层厚厚的香灰。
以及几块烧剩下的炭渣。
唐婉拿起一块炭渣。
色泽黝黑，质地松软。
这不是普通的木炭。
这是混合了迷魂散残渣的特制炭。
顾氏用它来烘烤湿衣，以便夜间外出会见情人。
而多余的炭火，则被送进了祠堂的后殿。
作为族长“祈福”的燃料。
唐婉的手指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恶心。
她正要将炭渣放回盒中，手腕突然一滑。
“啪。”
铁盒倾倒。
里面的香灰散落一地。
一股浓郁得令人作呕的甜腻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那是迷魂散燃烧后的味道。
夹杂着龙涎香的幽香。
唐婉捂住口鼻，后退一步。
脸色苍白如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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