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院的风，比祠堂更冷。
唐婉披着那件月白缎面的旧狐裘，指尖冻得有些发僵。她屏退左右，只留两个心腹在院外守着，自己推开了顾氏废弃已久的旧居大门。
门轴发出干涩的呻吟，像是某种垂死生物的喘息。
屋内陈设早已搬空，只剩下一张积灰的紫檀木床和几把断裂的椅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混杂着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檀香。
那是“特供香”的味道。
唐婉皱了皱眉。这味道不属于顾氏这种低阶妾室该有的用度，倒像是只有族长府上才有的排场。
她走到床榻前，蹲下身。
指尖顺着床板的缝隙摸索，直到触到一处细微的凸起。
用力一按。
暗格弹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方寸之地。
里面没有金银，也没有地契。
只有一封未封口的信，和一块沾着黑色灰烬的玉佩。
唐婉拿起玉佩，入手冰凉。
那是平安扣。
但这次的平安扣，边缘有一道明显的裂痕，像是被高温灼烧过。
她展开信纸。
纸张泛黄，墨迹却依旧清晰。
“……三斤炭火，不过是个幌子。每月初一送入祠堂的‘特供香’，才是大头。那香里掺了南疆的迷魂散，族长需定期服用以安神魂。顾氏负责采买香料，借炭火之名，行洗钱之实。若有人查账，便推给妾室私通，说是为了见情人，才挪用公款。”
唐婉的手指微微颤抖。
不是恐惧，而是愤怒。
原来如此。
原来那多出的三斤炭火，根本不是用来取暖的。
它是掩护。
是顾氏为了掩盖那批特殊香料流入祠堂而制造的烟雾弹。
那些炭火，被顾氏拿去烘烤湿衣，以便夜间外出会见情人？
不，那是假象。
真正的用途，是将那些含有迷魂散的香料，混入普通的炭火中，通过祭祀的名义，送入族长的密室。
顾氏不是在偷钱。
她是在替族长洗黑钱。
而她之所以要维持私通的假象，是为了让所有的亏空，都变成“情感纠葛”导致的混乱，从而掩盖账目上的异常。
唐婉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胸口那股闷气，像是被针扎了一样，密密麻麻地疼。
她一直以为，自己在对抗的是一个贪婪的女人。
没想到，她对抗的，是整个家族的利益链。
族长。
那个平日里慈眉善目、对孙辈关怀备至的七叔祖。
他回避目光，不是因为心虚，而是因为他在享受这份权力带来的快感。
他默许了这一切。
甚至，他就是受益者。
唐婉睁开眼，目光变得锐利如刀。
她将信纸重新折好，塞进袖中。
然后，她拿起那块带裂痕的平安扣。
这块玉佩，是翠儿交给她的证物之一。
当时，翠儿说这是顾氏给的，让她在账本上做手脚时作为凭证。
现在想来，这根本不是什么凭证。
这是警告。
顾氏知道唐婉在查，所以她故意留下这个线索，想引导唐婉去怀疑翠儿，或者怀疑某个无关紧要的妾室。
她想嫁祸于人。
可惜，她算错了。
唐婉将玉佩放在掌心，轻轻摩挲着那道裂痕。
裂痕处，还残留着一丝黑色的粉末。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