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里的冷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带着深秋特有的肃杀。
唐婉跪在青石板上，膝盖早已麻木，但她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杆折不断的竹。
族长顾长风依旧低着头，那枚象征着家族权威的玉扳指在他指尖无意识地转动，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他不敢看唐婉的眼睛，也不敢看地上昏迷不醒的顾氏。
“父亲。”唐婉的声音很轻，像羽毛落在雪地上，“三斤炭，如今已成了顾氏私通的信物。这不仅是家规之失，更是家风之污。”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几位面色复杂的叔伯。
“若今日不究，下月初一，这三斤炭便会变成惯例。届时，顾府的门风，还要不要了？”
赵管家站在阴影里，手里捏着那方绣着缠枝莲的帕子——那是顾氏掉在地上的，被他悄悄捡起攥在手心。
他上前一步，声音圆滑而疲惫：“大夫人，家丑不可外扬。二姨娘虽犯了错，但毕竟是一家人。若是闹到宗族面前，传出去，咱们顾家的脸面往哪儿搁？”
“是啊，”另一位旁支长老附和道，“二姨娘年轻糊涂，或许只是一时鬼迷心窍。只要她肯认错，交出私产，此事便到此为止吧。”
唐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她早就知道，他们要的不是公道，是体面。
“体面？”唐婉轻声重复这两个字，像是在咀嚼一颗苦果。
她缓缓站起身，膝盖发出轻微的脆响。
“赵管家说得好，家丑不可外扬。可若连正妻都被蒙在鼓里，连账目都被蛀空，这‘家’，还怎么‘扬’？”
她转向族长，眼神清澈却锋利：“父亲，女儿不求严惩，只求一个说法。这三斤炭，究竟是谁默许的？又是谁从中渔利？”
族长的手指猛地一顿。
那块温润的玉扳指停住了。
但他依然没有抬头，只是沉默地坐在那里，像一尊泥塑的佛像。
周围的空气凝固了。
几位长老交换着眼色，都在等族长开口。
只要族长说一句“算了”，这件事就会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过后，归于平静。
唐婉心中清楚，族长不是在犹豫，而是在权衡。
他在权衡顾氏背后的势力，以及顾家未来的利益。
而他回避的目光，正是默认了这一切的存在。
就在这时，一直缩在角落里的翠儿突然抖了一下。
这个贴身丫鬟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想要说什么，却又被赵管家严厉的眼神瞪了回去。
唐婉瞥见了这一幕。
她知道，翠儿是被收买了的证人。
如果现在逼问，翠儿只会咬死自己不知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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