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房里的地龙烧得极旺，铜炭盆里红亮的火舌舔舐着黑铁网，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可唐婉觉得冷。
这种冷不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而是从那张被赵管家双手捧上来的羊皮纸账本里透出来的。
纸张泛着陈年的黄气，边缘有些卷翘，墨迹虽然干透，却隐隐透着一股子霉味。
“夫人，这是顾姨娘名下这一季度的采买明细。”赵管家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几分公事公办的疏离，“刘妈那边已经对过了数，每一笔都写得清清楚楚。”
唐婉没接话。
她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捻起那页纸的一角。
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那是劣质桑皮纸特有的质感，吸水性差，墨汁浮在表面，经不起反复摩挲。
她抬眼，看向站在阴影里的翠儿。
翠儿低着头，绞着手中的帕子，指节泛白。
唐婉心里清楚，这账本是假的。
或者说，这是一份经过精心修饰、足以糊弄过外人的“真”假账。
但她不能拆穿。
至少现在不能。
因为真正的猎物，还在暗处磨牙。
“赵管家，”唐婉的声音轻得像是一缕烟，“妾身记得，府里的规矩，每月初一结算上月炭火钱时，需由采买婆子、管事嬷嬷以及正妻房中的大丫鬟三方共同签字画押，方可入库。”
赵管家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夫人记性真好。只是……”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为难，“顾姨娘身子弱，怕冷，加之近日天气转凉，她房中的炭火用量确实比往日多了些。刘妈也是担心姨娘冻着，便想着先支取后补手续，这才少了翠儿姑娘的印鉴。”
“哦？”唐婉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眼神温和，却如寒冰般刺骨，“原来如此。那妾身倒要问问，深秋时节，江南虽湿冷，但并未入冬。顾姨娘房中究竟是何等阔绰，竟需要多出‘三斤’炭火来取暖？”
这句话问得轻飘飘的，落在地上，却像是一块石头砸进了深井。
赵管家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没想到唐婉会直接点破这个漏洞。
按照常理，三斤炭火不过是几文钱的差价，根本不值当这么大惊小怪。
但在唐婉眼里，这三斤炭火，就是撕开这道防线的缺口。
“夫人说笑了。”赵管家拱手道，“许是顾姨娘体寒，需得多备些备用炭。至于签字一事，乃是下月补上便是，夫人何必在意这些细枝末节？”
“细枝末节？”唐婉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目光缓缓扫过桌上的账本，“赵管家可知，妾身最讨厌的，就是别人把妾身当傻子哄。”
她站起身，走到桌案前，拿起那支朱笔。
笔杆冰凉，握在手里，让她那颗躁动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
“这账本上的数字，看似天衣无缝，实则漏洞百出。”唐婉一边说着，一边用朱笔在“三斤”二字上轻轻圈了一下，“刘妈供词里说，炭重不对，可她为何不敢明说？因为她知道，只要她开口，这‘三斤’炭火的去向，就会变成一道催命符。”
赵管家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听懂了唐婉的意思。
她在暗示，这不仅仅是贪污，更是有人故意在掩盖什么更大的秘密。
而那个秘密，就藏在这多出的三斤炭火里。
“夫人，此事恐怕另有隐情。”赵管家压低声音，试图挽回局面，“顾姨娘为人谨慎，定是有她的苦衷。若是此时闹大了，传出去，对府里的名声也不好。”
“名声？”唐婉冷笑一声，将朱笔重重地拍在桌上，“赵管家是想告诉妾身，为了维护顾氏的名声，就要牺牲妾身的家产？还是要妾身眼睁睁看着那些银子，通过这‘三斤炭火’，流进某个不知名男子的口袋里？”
赵管家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恐。
他没想到唐婉会把话说得这么直白。
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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