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夜风像一把钝刀，一点点刮过顾府的青砖黛瓦。
唐婉披着那件月白色的狐裘，指尖在袖中紧紧攥着那枚银簪。寒气顺着指骨往里渗，她却觉得心头火烫。
前方是顾氏所住的暖阁。
这里与外头的阴冷截然不同，即便隔着厚重的窗纸，也能嗅到一股甜腻得发慌的熏香味道。那是用炭火烘出来的暖意，裹挟着脂粉气，像是某种粘稠的陷阱。
“夫人，夜深了。”
一个尖细的声音突然从阴影里钻出来。
是顾氏身边的嬷嬷，王妈妈。她手里擎着一盏防风灯，火光摇曳，映得那张刻薄的脸半明半暗。
唐婉脚步一顿，面上却依旧波澜不惊。
她微微垂眸，声音轻柔得像是一阵烟：“王妈妈客气。妾身只是有些失眠，想起前几日库房盘点时，似乎听见偏院有动静，便想来看看，是不是哪里漏风，免得冻着了姨娘。”
王妈妈眼神一凛，身子微微侧开，挡住了通往暖阁正门的去路。
“夫人说笑了。”王妈妈赔着笑，语气里却藏着硬邦邦的钉子，“姨娘身子弱，最怕风寒。这暖阁的门窗都是特制的，严实得很，哪来的风？倒是夫人您，这般寒夜出门，若是染了病，老爷那边不好交代啊。”
这是逐客令。
也是试探。
唐婉知道，顾氏一定已经知道了库房的事。那个私配的钥匙，那个多出的三斤炭，像是一颗石子投进了死水，激起了涟漪。
但她不能退。
一旦退了，这口气就泄了。这“三斤炭”的重量，就会变成顾氏头顶的一朵云，轻飘飘地遮过去，再也压不实处。
唐婉抬起眼，目光越过王妈妈的肩膀，落在紧闭的木门上。
门缝里，隐隐透出一丝热气。
那是炭火烧得太旺的气息。
“王妈妈说得是。”唐婉轻声应道，脚下却并未挪动半步，“只是妾身心中不安。那账册上的数字，明明写着每月初一添置三斤炭，可这暖阁里，怎么连个烧火的婆子都看不见？”
王妈妈脸色微变。
“夫人这是在怪罪老奴们伺候不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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