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茅草屋的破顶,落在季寒那张布满血丝的脸上。
屋内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混合着昨夜暗渠带回来的腥臭。
季寒坐在床沿,手里捏着那枚破碎的玉扳指碎片。
指尖传来冰冷的触感,像是握着一块死人的骨头。
他闭着眼,调整呼吸。
胸腔里的那口浊气缓缓吐出,化作一缕极淡的黑雾,消散在空气中。
煞气入体三日,他的经脉隐隐作痛,但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明。
他知道,天亮了,债主就要上门。
不是傅执事。
是那些穿着黑袍的内门杀手。
还有那个所谓的“执法队”。
季寒站起身,走到铜镜前。
镜中人面色苍白,眼底有着深深的青黑,但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他整理好衣衫,将钱袋塞进怀里,又将鬼面秤断裂后的核心残片——那块刻着鬼脸的铜片,紧紧攥在掌心。
这块铜片,连着秤杆的一截,还带着傅执事掌心的温度。
也是他今晚唯一的筹码。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外面的空气潮湿而沉重。
远处的外门广场方向,已经响起了嘈杂的人声。
那是内门执法队抵达的信号。
季寒迈开步子,每一步都踩在泥泞中,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没有跑。
跑了,就是心虚。
只有走到光天化日之下,走到那些高高在上的长老眼皮底下,才能把这场戏唱完。
……
广场边缘,临时搭建的审讯点周围围满了人。
外门弟子们探头探脑,眼神中充满了恐惧与好奇。
他们不敢靠近,却又忍不住想看热闹。
毕竟,谁都知道傅执事和季寒之间的恩怨。
一个是要逼死徒弟的恶吏,一个是老实巴交的杂役。
按照常理,结局早已注定。
季寒穿过人群,径直走向审讯台。
那里站着一个人。
青色长袍,一尘不染。
傅执事正站在那里,手里把那杆残缺的鬼面秤抛来抛去。
他的手指上戴着那枚温润的玉扳指,脸上挂着一种近乎慈悲的微笑。
看到季寒走来,傅执事眼中的笑意更浓了。
他微微抬手,示意周围的人安静下来。
“季寒。”
傅执事的声音尖细,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威严。
“你可知罪?”
季寒停下脚步,站在距离傅执事三步远的地方。
他没有下跪,也没有辩解。
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
这种沉默,让傅执事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但他很快恢复了常态。
“你私吞公库灵石,伪造灵米账目,甚至……”
傅执事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的人群,最后落回季寒身上。
“甚至杀害同门阿牛,试图掩盖罪行。”
“证据确凿,你还想抵赖吗?”
人群中发出一阵窃窃私语。
“我就说这季寒心狠手辣……”
“可怜阿牛,怎么就摊上这么个邻居……”
季寒听着这些议论,心中没有波澜。
他知道,这就是傅执事的计划。
先定性,再定罪。
只要坐实了杀人越货的罪名,他就再也没有翻盘的机会。
直到死。
季寒抬起头,看向傅执事身后的阴影处。
那里站着一个身着紫袍的老者。
老者面容枯槁,双眼浑浊,仿佛随时都会咽气。
但他的存在感,却比整个广场都要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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