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勉强割开青玄界外门杂役院厚重的雾气。
季寒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时,喉咙里还残留着昨夜煞气灼烧后的血腥味。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
指节泛白,掌心有一道深可见骨的暗红色裂痕,那是地脉煞气留下的烙印。
只要他稍微调动体内那点残存的、早已枯竭的灵力,这道裂痕就会传来针扎般的剧痛。
但他没有动。
他只是沉默地系紧了腰间那条磨得发白的麻绳,将那个装着傅执事罪证的钱袋死死勒在胸口。
然后,他走向称重台。
那里空荡荡的,只有那杆断裂的鬼面秤孤零零地躺在角落。
秤杆上的裂纹已经彻底张开,露出里面黑漆漆的内芯。
就像一张被撕烂的嘴,无声地嘲笑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季寒没有停留。
他的目光越过称重台,落在旁边那条半人高的排水暗渠入口上。
那里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混合着腐烂的灵谷和不知名的化学药剂气味。
但在那股恶臭之下,有一丝极微弱的蓝光,正在黑暗中有节奏地闪烁。
那是传音石的信号。
它在求救。
或者说,它在向某个地方汇报。
季寒蹲下身,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暗渠边缘粗糙的石壁。
石壁上长满了滑腻的青苔,湿冷刺骨。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呼吸。
胸腔微微收缩,肋骨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缩骨法。
这门被他藏在心底、从未对任何人提起的禁术,此刻成了他唯一的武器。
随着骨骼关节的错位与重组,他的身体以一种违背常理的角度折叠起来。
肩膀塌陷,脊椎弯曲,整个人迅速缩小了一圈。
原本宽大的粗布麻衣变得空荡,却恰好包裹住这具扭曲的躯体。
他像一只灰色的蜥蜴,悄无声息地滑进了黑暗之中。
暗渠内部比想象中更加狭窄。
头顶是密不透风的石板,脚下是没过脚踝的浑浊液体。
那液体粘稠如油,散发着淡淡的腐蚀性灵气。
每一次脚步落下,都会激起一圈圈涟漪,散发出更浓烈的酸腐味。
季寒屏住呼吸,沿着墙壁快速前行。
他的感官在这一刻变得异常敏锐。
听觉捕捉着水滴落下的声音,嗅觉分辨着空气中每一丝异样的波动。
前方,那抹蓝光越来越亮。
就在距离出口不到十丈的地方,有一个岔路口。
左边通向主排水道,右边则是一条废弃的检修通道。
传音石的信号源,就藏在右边的阴影里。
季寒刚准备加速,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压抑的惊呼。
“季……季哥?”
声音颤抖,带着明显的哭腔。
季寒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阿牛,身体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阿牛从黑暗中跌跌撞撞地走出来,满脸惊恐,手里紧紧攥着一块碎布。
他的眼神游移不定,显然是在跟踪的过程中被季寒的神秘手段吓破了胆。
“我……我只是想来看看你。”
阿牛结结巴巴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贪婪的试探,“我听见那边有光……是不是傅执事掉的东西?”
季寒缓缓转过身。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平淡得像一潭死水。
但在昏暗的光线下,那双眼睛里似乎藏着某种冰冷的杀意。
“滚。”
只有一个字。
低沉,沙哑,不容置疑。
阿牛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和不甘。
他看了看那抹诱人的蓝光,又看了看季寒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逃跑。
但贪婪和恐惧交织在一起,让他迈不开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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