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线像一把钝刀,割开青玄界外门杂役院厚重的雾气。
雨水停歇后的广场,泥泞未干。
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稻草和湿土混合的腥气。
季寒站在称重台前,浑身湿透。
那件单薄的麻布衣衫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他瘦削却紧绷的骨架。
他的目光落在面前的鬼面秤上。
铜制的秤身依旧泛着冷冽的幽光,那张狰狞的鬼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阴森。
此刻,它安静地立在石台上,仿佛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挣扎从未发生过。
但季寒知道,不一样了。
昨晚他指尖触碰到的那个微型空间节点,就像一颗埋在他脑海深处的种子。
现在,这颗种子正在发芽。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气血随着呼吸微微流转,与鬼面秤内部某种隐秘的频率产生了共鸣。
那是“缩骨法”带来的副作用,也是他唯一的底牌。
通过骨骼的微调,他能感知到物体内部最细微的结构变化。
比如这杆秤。
它不是死物。
它是一个容器。
一个贪婪的、正在吞噬灵气的容器。
“喂,小子。”
一声尖细的嗓音打破了沉默。
傅执事从阴影中走出。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青色长袍,手指上的玉扳指在阳光下折射出温润的光泽。
只是那只枯萎的手腕被厚厚的绷带包裹着,显得格格不入。
他脸上挂着那种惯有的、令人作呕的微笑。
嘴角上扬的角度精准而虚伪,眼神里却藏着冰冷的杀意。
“看来你恢复得不错。”
傅执事走到季寒面前,距离近得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脂粉味。
他伸出那只完好的右手,轻轻拍了拍季寒的肩膀。
动作看似亲昵,实则是在试探。
试探这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杂役弟子,到底知道了多少。
“执事。”
季寒没有躲闪,也没有回应。
他只是淡淡地叫了一声。
声音平淡得像一潭死水,不起半点波澜。
这种沉默让傅执事感到一丝不适。
但他很快调整了情绪。
因为他需要季寒。
至少现在还需要。
昨晚的事情虽然暴露了他手腕废掉的秘密,但只要咬死了是“意外”,只要把责任推给阿牛或者老陈,他依然能稳住局面。
而现在,他有一个更迫切的需求。
公库的灵石亏空太大。
仅仅靠压榨阿牛那种小角色,根本填不满那个无底洞。
他需要更多的钱。
更多的“油水”。
“今天的考核还没结束。”
傅执事收回手,从袖中掏出一袋米。
袋子不大,只有拳头大小。
但里面的米粒晶莹剔透,散发着淡淡的灵气波动。
这是真正的三斤灵米。
外门杂役一个月的口粮配额。
但在傅执事手里,这就是筹码。
“把这袋米称一下。”
他把袋子扔在秤盘上。
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要看到精确的数字。少一两,你就别想走出这个院子。”
傅执事的语气不容置疑。
他在试探季寒的态度。
如果季寒表现出顺从,那就说明他还在掌控之中。
如果季寒有任何反抗的迹象……
傅执事的手指微微收紧。
藏在袖中的另一只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短刃上。
季寒看着那袋米。
他没有立刻动手。
而是低下头,仔细端详着鬼面秤的秤砣。
秤砣是黑铁铸造的,表面布满锈迹。
但在季寒的感知中,那锈迹之下,隐藏着复杂的纹路。
那是前朝铸剑师留下的封印痕迹。
也是连接那个微型空间节点的钥匙。
“怎么?不敢?”
傅执事见季寒不动,眉头微皱。
“还是说,你想尝尝断腿的滋味?”
他向前迈了一步。
靴子踩在泥水里,溅起几点污渍。
季寒抬起头。
那双漆黑的眸子直视着傅执事。
没有恐惧,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然后,他伸出手。
握住了秤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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