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并未带来暖意,反而像一层灰白的尸布,盖在青玄界外门杂役院的屋顶上。
季寒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时,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泥土腥气。
天空低垂,乌云如铅块般堆积在天际,压得人胸口发闷。
暴雨将至。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麻袋,里面装着那三斤昨晚用血混合灵粉伪造的红米。
米粒坚硬,带着淡淡的血腥气,这是唯一的筹码。
也是他的命。
傅执事站在广场中央的称重台上,青色长袍一尘不染,与周围泥泞的环境格格不入。
他手里把那杆鬼面铜秤转得飞快,铜砣撞击秤杆,发出清脆而冰冷的声响。
那声音像是在倒数。
“迟到了。”
傅执事没有抬头,声音尖细,像是指甲刮过黑板。
季寒沉默地走上台阶,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砸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他将麻袋放在秤盘旁,双手垂下,姿态恭敬却僵硬。
“开始吧。”他说。
只有三个字,干瘪得像枯死的树皮。
傅执事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眼皮,目光在那麻袋上停留了一瞬。
随即,他伸出两根手指,轻轻弹了一下麻袋表面。
灰尘扬起,在阳光下飞舞。
“这袋子,湿了。”
傅执事淡淡地说道。
季寒心中一紧。
他确实没料到雨来得这么快,虽然麻袋内层有油纸包裹,但长途跋涉加上暴雨前的湿气,外层棉布难免沾染水汽。
“未浸透。”季寒平静地回答。
“是吗?”
傅执事冷笑一声,伸手抓起一把红米,捏碎了一颗。
米粒断裂处,露出暗红色的芯。
“受潮的米,重量会变。水分蒸发后,分量不足,就是欺诈。”
他松开手,任由米粒散落回盘中。
“规矩你懂。缺斤少两,罚一倍。”
季寒的手指微微蜷缩,指甲掐进掌心,刺痛感让他保持清醒。
“我没有缺。”
“那就称。”
傅执事将鬼面秤推到他面前,眼神中透着戏谑。
他在赌。
赌这假米经不起风雨的考验,也赌季寒不敢反抗。
季寒深吸一口气,弯腰提起麻袋,倒入秤盘。
鬼面秤的托盘缓缓下沉。
秤杆倾斜,鬼脸那双空洞的眼睛似乎正死死盯着秤星。
读数跳动。
二斤九两。
二斤九两五。
就在即将触碰三斤红线的那一刻,秤杆突然剧烈颤抖起来。
不是那种正常的晃动,而是一种诡异的痉挛。
仿佛秤盘里的东西在抗拒被称量。
傅执事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再次摩挲玉扳指,扳指内侧的红光急促闪烁。
他在记录异常。
“怎么回事?”
傅执事厉声问道。
季寒没有回答,他盯着秤杆,瞳孔微缩。
刚才那一瞬的嗡鸣,再次出现。
比之前更微弱,却更尖锐。
像是某种机关被触动了。
是因为雨水?
还是因为……血?
季寒想起昨夜加入的那一滴血。
那是祖传玉佩化作的粉末,混着鲜血,渗入灵粉的每一个缝隙。
此刻,在湿气的催化下,血液中的铁锈味与灵粉的矿物成分发生了反应。
鬼面秤的底座,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哒”声。
很轻,淹没在雷声中。
但傅执事听到了。
他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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