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钟楼下的雪地，比浣衣局后堂更冷。
风像钝刀，刮过残破的砖墙，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祁昭缩在阴影里，指尖冻得发麻，却死死攥着袖中的半块碎玉。
那是从陆婉那本被篡改的《冬衣账册》上撕下来的封皮一角。
第一章时，它是待查的罪证；第二章，陆婉强行塞给她作为投名状；如今，它成了唯一的活口。
远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王德全的人到了。
祁昭屏住呼吸，透过枯枝的缝隙望去。
只见陆婉并未如王德全预料那般独自潜逃。
她浑身湿透，披风破损，怀里紧紧抱着一个油布包裹。
而在她身后，一名低级太监被铁链锁着脖颈，踉跄前行。
那人满脸血污，眼神涣散，正是前日因私放衣物而被陆婉杖责的小福子。
陆婉劫持了他。
“别过来！”
陆婉的声音尖锐而颤抖，手中的匕首抵在小福子的咽喉上。
她的目光扫过逼近的王德全心腹，最后定格在钟楼的阴影处——那里空无一人，但她知道，祁昭在看。
这一眼，是试探，也是求救。
或者说，是最后一道防线崩塌前的绝望挣扎。
王德全的心腹停下脚步，冷笑一声：“陆管事，你以为挟持个废人就能脱身？交出赃物，留你全尸。”
“赃物？”
陆婉突然笑了，笑声凄厉，像是哭。
她猛地转头，看向小福子，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决绝。
“你们要的不是棉花，是命。”
话音未落，她手腕一翻，匕首划破小福子的皮肤，鲜血瞬间染红了雪地和账册的封皮。
小福子惨叫出声，身体软倒。
陆婉趁机挣脱，将怀中的油布包裹狠狠掷向火盆。
那里面，装着黑市交易的契约，以及陆婉亲笔签名的借据。
火焰腾起，吞噬了纸张。
祁昭瞳孔骤缩。
那是定罪的关键。
一旦烧毁，所有指向孙姑姑派系、甚至王德全暗中操作的线索，都将化为灰烬。
“不！”
有人低呼，但无人敢上前。
火势蔓延极快，不过片刻，那张承载着三斤棉花去向的秘密契约，便只剩下一撮黑灰。
陆婉看着火光，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她成功了。
她用自毁的方式，切断了所有证据链。
此刻，她不再是贪腐的宫女，而是一个被逼入绝境的受害者。
至于那三斤棉花的去向，早已随着契约的燃烧，变成了无人能证的迷雾。
“孙姑姑……”
陆婉忽然高声喊道，声音穿透风雪，清晰可闻。
“是你逼我的！是你让我转移赃物，说只要填补了窟窿，就能保我不死！”
她在栽赃。
将所有的罪责，引向高高在上的孙姑姑。
王德全的脸色阴沉如水。
他没想到陆婉如此狠辣，宁愿玉石俱焚，也要拉孙姑姑下水。
“抓她。”
王德全冷冷下令。
几名心腹扑了上去。
陆婉没有反抗，任由铁链加身。
她的目光越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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