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衣局正厅前的广场，雪积得厚，踩上去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寒风像钝刀一样刮过脸颊，祁昭跪在青石板上，膝盖早已失去知觉。
面前站着两个人。
左边是掌事孙姑姑，面色铁青，手里攥着那本被翻得卷边的《冬衣账册》。
右边是太监王德全，脸色阴沉，眼底还残留着昨夜行动失败的血腥气。
“祁昭。”
孙姑姑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每一个字都带着重量，“你给王公公指的路，是死胡同吗？”
王德全冷笑一声，上前一步，靴底碾碎了地上的积雪：“我的兄弟折了三个，就为了抓一个陆婉？结果呢？人没抓着，倒把咱们浣衣局的脸面丢尽了！”
祁昭低着头，视线落在两人鞋尖前那一小块干净的雪地上。
她没有辩解。
辩解是无用的。
在这座皇宫里，真相往往比谎言更廉价。
重要的是，谁需要这个真相，以及，谁需要一个替罪羊。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陆婉空荡荡的位置。
那里本该坐着管事宫女，如今却只剩下一张冰冷的椅子。
就在半个时辰前，陆婉被捕时，曾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诡异的、近乎解脱的微笑。
那一刻祁昭明白了。
陆婉早就准备好了这一切。
那场所谓的“账目短缺”，根本不是意外，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试探。
陆婉挪用公款填补赌债亏空后恐慌不已，她需要找一个心腹，或者找一个替死鬼。
她故意让祁昭发现三斤棉花的缺失，又故意留下破绽，就是为了看祁昭的反应。
如果祁昭沉默，她就是共犯；如果祁昭告发，她就是棋子。
而现在，陆婉选择了后者。
她用自身的毁灭，换取了祁昭的“清白”——至少在表面上是这样。
“奴婢知错。”
祁昭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广场上清晰可闻。
王德全眉头一挑：“哦？你错在哪？”
“错在……嫉妒。”
祁昭抬起眼帘，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是自嘲，也是算计。
“奴婢见陆姑姑位分高于我，心中不平。昨夜趁乱，故意误导公公的行进路线，想借公公之手除掉她，好上位。”
这话一出，周围伺候的宫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孙姑姑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
“大胆！”
她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震得桌上的茶盏叮当作响，“竟敢欺君罔上，构陷同僚！王公公的手下因你而死，这笔账，怎么算？”
祁昭没有退缩。
她知道，只有把自己变成一个“有野心但愚蠢”的人，才能摆脱“与王德全勾结”和“孙姑姑失职”的双重指控。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