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衣局废弃的染坊角落，空气里弥漫着陈年酸腐的气息。
这里常年不见阳光，墙壁上渗出的水珠顺着斑驳的青砖滴落，在脚边积成一滩浑浊的黑水。
祁昭蹲在角落，面前放着一只缺了口的陶缸。
缸里盛着半缸浓烈的醋浆，那是用来褪去旧布颜色的废料，腐蚀性极强，稍有不慎便会灼伤皮肤。
她手里紧紧攥着那本《冬衣账册》。
封皮已经有些发软，边角卷曲，带着陆婉掌心的汗渍和恐惧留下的潮湿感。
这本账册，曾是定罪的铁证。
此刻，却成了悬在她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孙姑姑那句“掌控真相”的话，像一根冰冷的针，扎进她的耳膜。
如果孙姑姑日后复盘，发现黑市契约原件曾由祁昭经手，或者发现账册中有被人为篡改的痕迹……
那么，她就不再是揭露罪恶的清白者，而是同流合污的舞弊者。
在这深宫里，清白是最无用的东西。
唯有彻底的毁灭，才能换来真正的安全。
祁昭深吸一口气，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她看着账册最后一页，那个墨点依然清晰可见。
那是她精心设计的陷阱，也是她无法洗脱的污点。
只要这本账册还在，陆婉的罪证就在，她的嫌疑也在。
必须让它消失。
不是销毁证据，而是让证据本身失去意义。
祁昭站起身，动作轻缓，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她将账册缓缓浸入醋浆中。
纸张遇到酸性液体，瞬间发出细微的嘶嘶声，像是某种生物痛苦的呻吟。
墨迹开始晕染，原本清晰的字迹变得模糊不清。
陆婉的名字，那三斤棉花的数量，还有那张伪造的补发单据……
所有的痕迹，都在一点点溶解。
祁昭的眼神平静如水，没有丝毫波澜。
她知道，这一举动，彻底封死了陆婉“自首”或“宽大处理”的可能。
因为当原始墨迹消失，任何关于账目真伪的辩驳都将失去依据。
陆婉将从一个被陷害的受害者，变成一个无可辩驳的罪犯。
而她祁昭，将从一个被迫卷入的棋子，变成这场棋局唯一的执棋者。
这是一种危险的共谋。
她亲手抹去了真相的痕迹，也抹去了自己清白的可能。
但这是活下去的唯一方式。
醋浆的气味刺鼻，熏得她眼眶微红。
但她没有眨眼，只是静静地看着账册在水中逐渐烂成纸浆。
红色的墨水混合着黑色的墨迹，在水中扩散开来，像是一朵盛开的彼岸花。
美丽，却致命。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沉重，缓慢，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祁昭心中一紧，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她将陶缸往阴影处推了推，用身体挡住大半视线。
门轴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进来的是赵嬷嬷，孙姑姑的心腹。
她手里拿着一串钥匙，腰间挂着浣衣局的铜牌，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赵嬷嬷在门口站定，扫视了一圈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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