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衣局正厅内的炭盆烧得极旺，却驱不散腊月里渗进骨缝的寒意。
祁昭跪在青砖地上，膝盖早已麻木，脊背却挺得笔直。
她垂着眼，视线落在前方那本厚重的《冬衣账册》上。
封皮是粗糙的牛皮纸，边缘已经磨损起毛，散发着一股陈旧的霉味，混合着窗外飘进来的、带着寒意的雪气。
这是陆婉从柴房带回来的账册。
也是这三天来，压在所有人心头的一块巨石。
“人到齐了。”
一声冷喝打破了死寂。
孙姑姑坐在高处的太师椅上，手里捏着一串紫檀木佛珠，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是浣衣局的掌事，也是这方天地里的生杀予夺者。
今日是冬衣发放前的最后一次核对，任何差错，都要拿人是问。
陆婉站在孙姑姑身侧，一身狐裘披风裹得严严实实，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依旧尖利，像只护食的母狼。
“账册在此。”
陆婉上前一步，将手中的账册重重拍在案几上。
声音清脆，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祁昭微微抬头，目光扫过那本账册。
它静静地躺在那里，封面平整，没有一丝被翻动过的褶皱。
但在祁昭眼里，它更像是一张张开的嘴，等待着吞噬某个人的命运。
“孙姑姑。”
陆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随即又强行压下，变得尖酸刻薄。
“这个新来的宫女祁昭，私吞了三斤棉花。臣妾已查明，她故意做假账，企图蒙混过关。”
说着，她指向祁昭，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请姑姑明察。”
大厅内一片哗然。
周围的宫人们窃窃私语，目光如针般扎在祁昭身上。
三斤棉花，对于普通宫人来说，是一笔巨款；对于克扣成风的浣衣局来说，却是致命的罪证。
一旦坐实，杖毙是轻，流放是重。
祁昭没有辩解。
她只是轻轻吸了一口气，胸腔里那股冰冷的空气刺痛了她的肺叶。
她知道，真正的审判才刚刚开始。
“哦？”
孙姑姑终于抬起眼，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看不出情绪。
“祁昭，陆管事说你私吞棉花，你可有话说？”
祁昭缓缓站起身，动作轻柔，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坚定。
她走到案几前，并没有看陆婉，而是看向那本账册。
“回姑姑的话。”
她的声音很轻，细若游丝，却在寂静的大厅里清晰可闻。
“祁昭不敢私吞。只是……这账册上的数字，有些奇怪。”
陆婉冷笑一声：“奇怪？哪里奇怪？你偷了东西，自然要伪造账目掩饰！”
“不。”
祁昭摇了摇头，指尖轻轻抚过账册的封皮。
“不是伪造。是‘少’了。”
她翻开第一页，指尖点在一行密密麻麻的数字上。
“按照规矩，每批冬衣需耗棉五斤。本月共制衣一百件，应耗棉五百斤。”
祁昭抬起头，目光直视陆婉。
“但账册上记录的，只有四百九十七斤。”
“少了三斤。”
这三个字落下，大厅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陆婉的脸色猛地一变，手指死死掐进掌心。
她没想到，祁昭竟然敢当众说出这个数字。
“哼！”
陆婉强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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