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下得紧了。
风像钝刀,一层层刮过聂婉裸露的膝盖。
两个时辰前,她还跪在暖阁外,手里攥着那杆断裂的黄铜秤。
此刻,掌事姑姑的朱门紧闭。
门缝里漏出的檀香,甜腻得让人作呕。
那是许嬷嬷惯用的味道,也是她掩盖腐朽气息的障眼法。
聂婉没动。
她的指尖已经失去了知觉,只有舌尖的血腥味还在口腔里蔓延。
刚才咬破舌尖时,那股刺痛让她从混沌中清醒过来。
她知道,自己不能倒。
一旦倒下,这“三斤寒炭”的亏空,就会变成她管理不善的铁证。
明日太后寿宴,若此时失势,不仅受冻,更会被定性为欺君罔上,打入冷宫。
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翠儿晕倒了。
小丫头身子弱,跪了两个多时辰,终究是熬不住了。
聂婉没有回头去扶。
她不敢动。
任何一点声响,都可能成为对方出手的借口。
“贵人,您何必呢?”
一个尖细的声音从门后传来。
王德全拄着拐杖,挡在门前。
他脸上挂着笑,眼神却像两条毒蛇,死死缠住聂婉。
“外面风大,您这样跪下去,若是惊了贵人……哦不,若是惊了太后对您的印象,老奴担待不起。”
聂婉缓缓抬起头。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冻得发紫。
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王公公说笑了。”
她轻声说道,声音轻柔,却字字如冰针,“奴婢只是在请罪。”
“请什么罪?”
王德全挑眉,“贵人管库房,炭火短缺,自然是您办事不力。内务府自有规矩,该罚便罚,何苦在这里受这份洋罪?”
“若是罚呢?”
聂婉问。
“罚?”
王德全嗤笑一声,“贵人位分低微,这点小事,掌事姑姑自然会为您遮掩。只要您识相,把那些不该看的东西交出来,这事儿就过去了。”
他指了指地上的私印和断秤。
“东西留下,人起来。这是最好的结果。”
聂婉看着那串钥匙。
许嬷嬷的手,正握着那串沉甸甸的钥匙,透过门缝,若有若无地晃动着。
钥匙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那是权力的声音。
也是审判的声音。
“王公公。”
聂婉忽然笑了。
笑意未达眼底,只留下一片荒凉。
“奴婢想问一句,上月库房盘点,为何少了三斤好炭?”
王德全的笑容僵了一瞬。
随即,他眯起眼睛:“贵人这是在质疑内务府的账目?”
“不是质疑。”
聂婉摇了摇头,“是请教。”
“请教什么?”
“请教这三斤炭,去了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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