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日头被厚重的铅云压得极低,暖阁里的光线昏黄而滞重。
空气冷得像凝固的油脂,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聂婉坐在炕沿上,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杆黄铜秤冰凉的秤身。
秤星在昏暗中泛着幽微的光,像是一只只窥探的眼睛。
许嬷嬷站在桌案对面,手里紧紧攥着那串沉甸甸的钥匙。
钥匙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她的脸色比外面的雪还要白,眼角的褶子深深凹陷下去,透着股狠厉与惊惶交织的神色。
李公公缩在角落里,手里捧着个茶盏,却一口也没喝。
他时不时抬眼瞟向聂婉和许嬷嬷,眼神闪烁,像是在评估这场博弈的走向。
“娘娘,”许嬷嬷终于开口,声音尖利得像指甲刮过瓷器,“这炭是内务府按例拨下来的,每一斤都有账目可查。”
她往前迈了一步,鞋底踩在冻硬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您若是不信,大可去库房核对。只是……”
她顿了顿,浑浊的眼珠转了转,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只是这新来的管事娘娘,刚接手这些琐事,若是连这点基本的信任都没有,往后这宫里的规矩,怕是要乱了套了。”
这话里的刺,扎得很深。
这是在暗示聂婉位分低微,不懂规矩,甚至是在质疑她的管理能力。
聂婉没有立刻反驳。
她只是微微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片刻后,她才抬起手,指向桌上那堆混杂着湿木屑的炭火。
“许嬷嬷说得对,规矩确实不能乱。”
她的声音轻柔,却字字清晰,像冰针落在玉盘上。
“所以,我才要称一称。看看这规矩里,到底少了什么。”
说着,她伸手拿起那杆黄铜秤。
铜质冰冷,透过指尖渗入骨髓。
她将秤盘上的湿木屑清理干净,重新放上一块标准的炭。
然后,她从袖中取出一个黑色的秤砣,轻轻挂在秤钩上。
这是内务府统一配发的标准秤砣,重三斤。
然而,当秤杆平衡时,指针却稳稳地停在了二斤七两的位置。
缺了三两。
不,是少了整整三斤的重量——因为那块湿木屑本身就占据了空间,真正的炭火,连二斤七两都不到。
“这……”许嬷嬷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没想到聂婉竟然真的敢当众称重。
而且,用的还是内务府的标准秤砣。
“许嬷嬷,”聂婉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她,“这块炭,是你亲自从库房领出来的吗?”
许嬷嬷咬了咬牙,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当然!老奴岂敢欺瞒娘娘!”
她急切地辩解,声音却有些发颤。
“这……这或许是运输途中受潮膨胀,导致重量减轻所致。”
又是一个拙劣的借口。
聂婉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只有嘲讽。
“受潮?许嬷嬷,你可知这木屑是从哪里来的?”
她拿起一块湿木屑,放在鼻尖嗅了嗅。
那股熟悉的霉味,再次钻进鼻腔。
那是父亲旧物里常有的味道,也是江南潮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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