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盆里的火，比昨夜又弱了一分。
钟婉盯着那几块黑炭，指尖在袖中微微收紧。
少三斤。
这不仅是克扣，更是试探。许嬷嬷用这种方式告诉她：你的命，和这炭火一样，随时可以断供。
但钟婉没有动怒。
她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声音轻得连翠儿都听不清。
“翠儿，”她说，“把窗纸糊严实些。”
翠儿刚想说什么，却见钟婉抬眼看向门口。
刚才那个禁军侍卫还跪在地上，铠甲上的霜花未化，眼神却像鹰隼般锁定着她。
他在等。
等一个信号。
是杀，还是留？
钟婉知道，自己手里握着的，不是简单的贪污证据，而是一张通往地狱或天堂的门票。
那块刻着“莲心印”的银锭，底部有个极小的“6”。
六。
六月？六年？还是第六个受害者？
更重要的是，那张写着“许”字的纸条。
它并没有消失。
在许嬷嬷被击退后，钟婉从灰烬里扒出了半片焦黑的纸角。那是第五章争执中被撕碎的残骸，背面藏着只有她们两人能懂的暗语——那是许嬷嬷娘家弟弟的名字缩写。
如今，这半片纸角，正静静地躺在钟婉的掌心。
温热，粗糙，带着烧过的余烬味。
这是筹码。
也是催命符。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侍卫。
是翠儿。
她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地冲进来，一把关上门，压低声音道：“小主！不好了！”
钟婉没说话，只是将掌心的纸角迅速滑入袖中，动作流畅得像从未存在过。
“许嬷嬷……”翠儿喘着气，眼里全是恐惧，“她没有走远。她在偏殿后的抄手游廊里，让人封锁了所有通道。而且……赵贵人的马车，已经停在宫门外半个时辰了。”
钟婉的心猛地一沉。
赵贵人。
那个高高在上、慵懒傲慢的女人。
她和许嬷嬷有秘密交易。
许嬷嬷克扣炭火，打压低位嫔妃，是为了给赵贵人铺路。而赵贵人，则需要许嬷嬷这样的脏手，替她清理掉太后寿宴前所有的不稳定因素。
现在，许嬷嬷封锁了通道，是在切断钟婉向外求救的路。
赵贵人等在宫门外，是在等待结果。
如果许嬷嬷汇报说“意外发生”，那么钟婉就是那个意外。
如果许嬷嬷汇报说“已解决”，那么钟婉就是那个需要被彻底抹去的污点。
无论哪种，钟婉都陷入了死局。
“小主，我们怎么办？”翠儿哭着问，“要不……我们出去找禁军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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