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盆底那声脆响，像是冰层裂开的第一道缝。
许嬷嬷的手指还僵在空盆边缘，指尖那点焦黑的纸屑，像是一枚生锈的钉子，死死卡在钟婉与她的视线之间。
暖阁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烛火被穿堂风压得极低，几乎要贴到桌面，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扭曲而细长，交叠在一起，又迅速分离。
钟婉缓缓坐直身子，原本因“昏迷”而佝偻的脊背，此刻挺得笔直。
她没看许嬷嬷那张涂满脂粉的脸，而是垂下眼帘，目光落在自己袖口处。
那里，藏着一张完整的纸条副本。
是她在火灾前，从披风灰烬旁顺手捡起的另一张残片，经过一夜的低温与干燥，反而显出了原本的墨迹。
那是许嬷嬷给内务府总管报账时，故意漏记的那三斤炭的凭证。
也是许嬷嬷私吞公款的铁证。
“小主醒了？”
许嬷嬷的声音有些发紧，她迅速收回手，将那截烧焦的纸屑攥进掌心，动作快得像是在掩饰什么罪行。
她脸上的焦急瞬间褪去，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的冷漠。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狠厉。
她知道，钟婉刚才没有真的昏迷。
那只踢翻炭盆的手，那个精准计算着火势蔓延速度的脑子，都不像一个病弱嫔妃该有的模样。
钟婉轻咳了一声，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冷静。
“嬷嬷来得真快。”
她抬起手，翠儿立刻上前，递上一杯早已备好的热茶。
钟婉接过茶杯，指尖微微颤抖——这是装的。
但在热气氤氲中，她的眼神清明如镜。
“这大冷的天，嬷嬷为了本宫的安危，连寝殿都没回，真是辛苦了。”
许嬷嬷冷哼一声，手腕上的钥匙串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小主说笑了。”
她的语气尖酸，带着惯有的傲慢，“内务府规矩森严，炭火分发乃是头等大事。若是出了差错，老身担待不起。”
她说这话时，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地上的空炭盆。
那盆底干干净净，连一点灰渣都没有。
这正是钟婉要的效果。
如果没有这场火，许嬷嬷可以借口“炭火受潮”或“路途遥远”来搪塞。
但现在，火光冲天，众人皆见。
那个空盆，就是她克扣物资、从中牟利的最好证明。
钟婉放下茶杯，瓷杯与桌案接触，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嬷嬷说得对。”
她微微一笑，那笑容浅淡，却让人心底发寒，“所以，本宫才让翠儿把这张东西收好。”
她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
纸张边缘有些卷曲，上面用墨笔写着一个大大的“许”字，旁边还有几行细小的数字。
那是三斤炭的重量，以及对应的银两数目。
许嬷嬷的脸色骤变。
她没想到，钟婉竟然还有这一手。
那张纸条，是她之前试图抢夺却没抢到的证据。
原来，钟婉早就留了一手。
“你……”许嬷嬷向前迈了一步，伸手就要去夺，“小小宫女，竟敢伪造文书，欺瞒主子！”
她的动作粗暴，带着明显的慌乱。
作为掌事姑姑的亲信，她太清楚这张纸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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