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暖阁内的温度，比外头还低了几分。
钟婉裹着那件单薄的狐裘，指尖冻得有些发白。她坐在榻边，目光落在脚边那只空荡荡的铜盆上。
盆底积着一层灰白的余烬，那是昨夜最后一点炭火燃尽后的痕迹。
三斤炭。
少了整整三斤。
内务府的规矩，低位嫔妃每日配给银骨炭五斤，今日却只给了两斤半，剩下的二斤半，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许嬷嬷这是要逼她就范。
钟婉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冷意。她没有喊疼，也没有唤人添衣，只是静静地坐着，像是在等待什么。
翠儿在一旁急得团团转，手里攥着一块热帕子，却又不敢递上去，怕惊扰了主子的清梦——或者说，惊扰了这场无声的博弈。
“小主，咱们要不要去求求赵贵人？”翠儿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焦躁，“若是赵贵人肯说句话，许嬷嬷哪敢这么放肆。”
钟婉轻轻摇了摇头。
“赵贵人自身难保。”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一根细针，扎在寂静的空气里。
“你忘了昨日那张调拨单上的编号？柒肆贰叁。与赵贵人的配额一模一样。”
翠儿愣住了：“那……那是巧合？”
“内务府没有巧合。”钟婉抬起手，从袖中摸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
纸面粗糙，边缘带着些许毛刺。
上面只有一个字：许。
这是第一章时，那个送炭的小太监故意遗落在她案头的羞辱。第二章，她将其藏入袖中，作为证据。第三章，许嬷嬷察觉，试图抢夺未果。
如今，这张纸条再次出现在钟婉手中。
但不是为了藏匿。
而是为了展示。
钟婉将纸条展开，平铺在膝头的软垫上。墨迹已干，那个“许”字写得歪歪扭扭，透着一股子不耐烦的狠劲。
“她在试探我的底线。”钟婉淡淡地说道，“若我此时哭闹，或是直接去告状，便是坐实了我‘不安分’的名头。太后寿宴在即，最忌后宫不和。”
她顿了顿，手指轻轻摩挲过那个“许”字。
“所以，我要让她自己走出来。”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许嬷嬷那种沉稳而压迫的步伐，而是略显慌乱、带着几分试探的节奏。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翠儿立刻迎了上去，挡在门口：“谁？”
来人正是许嬷嬷身边的老宫女，王婆子。她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汤，和一个小瓷瓶。
“钟小主安好。”王婆子脸上堆着笑，眼神却浑浊如泥，“嬷嬷听说小主受了寒，特意熬了姜汤，又拿了些驱寒的药丸过来。”
钟婉没有起身，依旧坐在榻上，姿态慵懒，仿佛真的病得不轻。
“有劳嬷嬷挂心。”她轻声说道，目光却越过王婆子，看向那碗药汤，“只是这药……”
她伸出两根手指，捏起那张写着“许”字的纸条，轻轻抖了抖。
纸条在空中飘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王婆子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