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的炭火早已熄了。
钟婉坐在榻边，身上只裹着一件薄薄的旧狐裘。寒气像无数根细针，顺着毛孔往骨缝里钻。她呼出的白气在眼前凝结，又迅速消散。
翠儿在一旁急得团团转，手里捧着一盆刚换上的温水，却不敢递上前。
“主子，这屋里冷得像冰窖，您若是冻坏了身子，明日寿宴……”翠儿的声音带着哭腔。
“嘘。”钟婉抬起手，止住了她的话。
她的目光没有落在翠儿身上，而是死死盯着桌上那张被揉皱的纸条。
许嬷嬷临走前那一瞥，并非偶然。
那一眼，落在了茶盏上。
更准确地说，是落在了茶盏旁，钟婉刚才为了暖手，随手搁下的那只铜盆边缘。
那里有一滴水渍，正缓缓洇开，映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像是一只窥探的眼睛。
钟婉指尖微动，将纸条重新展开。
纸张粗糙，边缘还带着撕裂时的毛刺。正面那个歪歪扭扭的“许”字，像是某种挑衅，又像是某种警告。
但钟婉知道，真正的秘密不在正面。
她在许嬷嬷转身时，故意将茶盏往桌角推了半寸。
那是一个极小的动作，小到连翠儿都没注意到。
但当许嬷嬷经过桌边时，余光必然扫过这里。
她看到了什么？
是一杯凉透的茶？还是茶盏旁，那张若隐若现的纸角？
不，都不是。
许嬷嬷看到的是，钟婉并没有因为寒冷而慌乱失措，反而在整理袖口时，露出了里面贴身藏着的另一样东西——那是内务府发放炭火时的底单副本。
虽然只是副本，但对于一个贪财的人来说，这就足够了。
许嬷嬷怕的不是钟婉揭发她克扣炭火，她怕的是钟婉掌握了内务府账目的漏洞。
那个“许”字，是许嬷嬷亲手写的吗？
钟婉眯起眼睛，凑近了些。
借着月光，她发现那墨迹有些不对劲。
太淡了。
像是用极淡的墨汁，在原本空白的纸背面，轻轻描摹过一遍，然后翻过来，正面盖上了这个“许”字作为掩护。
这是一种障眼法。
钟婉屏住呼吸，手指轻轻抚过纸面。
粗糙的纤维下，似乎藏着另一层痕迹。
她想起前世，内务府的掌事太监曾教过她一种辨认密信的方法：对着光看，或者用手指腹去感受墨迹凸起的方向。
她伸出食指，沿着“许”字的笔画轻轻滑动。
指尖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阻力。
不是正面的墨迹，而是背面的压痕。
钟婉的心跳快了一拍。
她将纸条翻转过来。
背面确实有字。
字迹极淡，几乎与纸张融为一体，若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
但那是一串数字。
以及一个缩写。
“调拨单号：柒肆贰叁。收：赵。”
钟婉的瞳孔微微收缩。
赵贵人。
那个高高在上、从未正眼看过她的赵贵人。
为什么赵贵人的名字，会出现在这张克扣钟婉炭火的纸条背面？
而且，这串数字……
钟婉脑海中闪过昨日内务府公示的配额表。
赵贵人的炭火配额，正是按照“柒肆贰叁”这个批次下发的。
如果这张纸条是许嬷嬷给赵贵人的“警告”，那为什么它会出现在钟婉的宫里？
如果这是许嬷嬷私吞公款的证据，为什么上面会有赵贵人的标记？
寒意更甚。
钟婉感到一阵眩晕。
不仅仅是因为冷，更是因为恐惧。
她以为自己在和许嬷嬷博弈，却没想到，自己只是棋盘上的一枚弃子。
许嬷嬷克扣她的炭火，不是为了立威，而是为了制造混乱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