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火已熄。
偏殿暖阁里的温度，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跌落。
钟婉蜷缩在锦被深处，指尖触到的不再是温热的丝绒，而是如冰窖般的寒意。那少去的三斤寒炭，像是一道无形的枷锁，死死勒住了她的呼吸。
翠儿跪坐在榻边，手里攥着那团帕子，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帕子里包着的，正是那张写着“许”字的纸条。
“主子，许嬷嬷方才走得蹊跷。”翠儿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惊疑，“她没提炭火不足的事，只说了句‘规矩’，便走了。这不合常理。”
钟婉没有立刻回答。
她缓缓睁开眼，眸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窗外的风雪声愈发急促，像是无数冤魂在叩击窗棂。
“她不是在立威，是在试探。”钟婉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层薄冰碎裂前的细微声响，“若我只是愤怒或乞求，她便有了拿捏我的把柄。我若不哭不闹，她反而不知道深浅。”
翠儿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主子的意思是……她在等您失态？”
“不错。”钟婉坐起身，动作迟缓却有序，“明日便是太后寿宴。内务府向来喜欢在这一日前后，清理那些‘不够安稳’的人。克扣炭火，不过是前奏。”
她伸出手，掌心向上。
翠儿犹豫了一瞬，还是将帕子递了过去。
钟婉接过帕子，并未急着展开，而是将其贴在胸口，感受着那一点点残留的体温。纸张粗糙的边缘摩擦着她的肌肤，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
这张纸条，是羞辱，也是筹码。
但此刻，它太危险了。
许嬷嬷既然敢留下这张带有挑衅意味的纸条，就说明她并不打算就此罢休。甚至，她可能已经派人守在门外，等着看钟婉如何处置这份“礼物”。
若钟婉当众撕毁，便是认怂；若钟婉珍藏，便是记仇。无论哪种选择，都正中许嬷嬷下怀。
“翠儿，取针线来。”钟婉淡淡吩咐道。
翠儿一惊：“主子，要做什么？”
“藏起来。”钟婉目光落在床头的枕头上，“越隐蔽越好，越不起眼越好。”
翠儿虽不解，但还是依言从妆奁中取出了针线盒。
钟婉拆开枕套，露出里面早已压扁的荞麦壳。她拿起剪刀，小心翼翼地剪开枕套的一角，然后将那张折叠整齐的纸条，轻轻塞了进去。
就在她将纸条推入深处的瞬间，她的手指无意间触碰到了纸条的边缘。
那道撕裂的痕迹，再次映入眼帘。
这一次，借着摇曳的烛火，她看清了那道痕迹的细节。那不是简单的破损，而是一道极细的、呈锯齿状的切口。
像是被某种锋利的金属利器，强行划开过。
钟婉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道切口的位置，恰好避开了那个大大的“许”字，却切断了纸张纤维的走向。这意味着，这张纸条在成为“战书”之前，曾经历过一次隐秘的分割或拼接。
是谁留下的？
是内务府的管事，还是……更高处的人？
“主子？”翠儿见钟婉发呆，轻声唤道。
钟婉回神，迅速用针线将枕套缝合。针脚细密，几乎看不出任何修补的痕迹。
“缝紧些。”钟婉说道，“别让风钻进去，也别让纸屑掉出来。”
翠儿点头，手中的针线翻飞。随着最后一针收尾，她将枕套重新套好，拍松，放回原处。
做完这一切，钟婉才长舒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