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刮过听雪轩的窗棂。
贺清坐在案前,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枚从焦黑纸屑中拓印下来的慈宁宫掌事嬷嬷印章残片。纸张脆弱如蝉翼,稍一用力便会碎裂,正如她此刻悬在刀尖上的性命。
门外传来脚步声,沉重而拖沓。
是李德全。
这位御前总管太监并未像往常那样笑着寒暄,而是板着一张脸,手里捏着一串磨损严重的朝珠,眼神闪烁不定地扫视着屋内。他的目光最终落在桌上那盆即将燃尽的炭火上,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贵人。”李德全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太后娘娘身子乏,让您早些歇息。内务府那边……有些账目乱了,需得有人去理一理。”
他在试探。
或者说,他在恐惧。
贺清抬起头,脸上挂着那一贯的温顺笑容,只是笑意未达眼底。“姑姑说笑了,内务府的账目向来清明,不过是几斤炭火的出入,怎敢劳烦总管公公亲自跑这一趟?”
李德全冷哼一声,往前迈了一步,靴底踩在青砖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贺贵人,你太天真了。那三斤炭,不是少了,是被‘吃’了。吃的人,现在正盯着你呢。”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褚秀兰是个蠢货,但她背后的人,可没那么好糊弄。那张炭引单子,如今就在慈宁宫的暗格里。你若想活,就得把它拿出来。”
贺清心中冷笑。
拿出来?那是催命符。
但她面上不动声色,反而露出几分茫然与无助。“总管公公这话,妾身听不懂。妾身只知今日领回的炭,分量不足,恐是库房出了岔子。若公公不信,大可去验看。”
“验看?”李德全嗤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验出来又如何?说是内务府贪墨,还是说……有人故意克扣圣宠?”
他死死盯着贺清,试图从她的表情里找出一丝破绽。
贺清垂下眼帘,掩住眸中的冷光。她知道,李德全在等一个答案。一个能让他彻底站队的答案。
太后想借她的手,清洗内务府,铲除异己。
而皇帝,或许根本不知道这其中的猫腻。
李德全夹在中间,既要保全自己的权势,又要向太后表忠心,更要防止事情闹大牵连到自己。
他是一个墙头草,也是一条疯狗。
“公公是想让我认罪?”贺清轻声问道,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晚饭吃什么。
李德全一愣,随即眯起眼睛。“我是让你明白,有些事,烂在肚子里才是福。那张单子,若是到了皇上手里,你觉得,皇上会信谁?是掌管六宫事务的太后,还是一个刚入宫不久、不知天高地厚的侧殿贵人?”
贺清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夜色浓重,宫墙上的霜花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公公错了。”她背对着李德全,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皇上不会信我,也不会信太后。皇上只会信证据。一份带有慈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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