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的光景,慈宁宫大殿内的地龙烧得正旺。
空气里浮动着沉香与陈年旧木混合的气味,暖烘烘的,却让人有些昏沉。
贺清跪在蒲团上,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株被雪压弯却不折的寒梅。
她垂着眼,视线落在前方那方紫檀木案几上。
案几中央,静静躺着一张泛黄的炭引单子。
那是内务府经手过的手续,纸张边缘已经磨损,墨迹深浅不一。
褚秀兰站在侧下方,手里攥着那串沉甸甸的佛珠。
她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腹摩挲着珠子表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这声音在寂静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刺耳。
太后靠在软榻上,手中捧着一盏热茶,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的面容。
她没有看褚秀兰,也没有看贺清,只是淡淡地开口:
“李德全,把秤拿来。”
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李德全躬身应诺,转身从阴影中取来一杆黄铜天平。
那天平很旧,秤盘上布满了划痕,像是记录着无数个日夜的算计。
他将天平置于案几正中,动作轻柔,仿佛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请姑姑称量。”贺清轻声说道,语气恭敬,却透着一股冷意。
褚秀兰深吸一口气,强作镇定。
她伸出手,从袖中掏出一个油纸包。
那是今日从听雪轩送来的炭。
她将炭块逐一放在左秤盘上。
黑炭粗糙、冰冷,散发着淡淡的硫磺味。
每一块炭都经过精心挑选,大小均匀,色泽乌亮。
然而,当最后一块炭落下时,褚秀兰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她知道,少了三斤。
这三斤炭,是她为了填补外债亏空,特意克扣下来的差额。
原本以为神不知鬼不觉,没想到竟成了今日呈堂证供的罪证。
“称重吧。”太后催促道。
小太监小心翼翼地拨动秤星。
随着秤杆缓缓抬起,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根细长的木杆上。
秤尾微微下垂,指向一个明显的刻度。
少三斤。
不多不少,正是三斤。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窗外风吹积雪的声音,簌簌作响。
褚秀兰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手中的佛珠,“啪”的一声断裂。
几颗珠子滚落在地,清脆的响声如同丧钟。
“姑姑,这是怎么回事?”太后放下茶杯,眉头微蹙,“难道内务府的账目,连三斤炭都算不清楚?”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把尖刀,直刺褚秀兰的心窝。
褚秀兰浑身发抖,脑海中飞速转动,试图寻找辩解的理由。
突然,她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太后娘娘明鉴!”
她扑通一声跪下,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砖上。
“奴婢……奴婢冤枉啊!”
她抬起头,泪水涟涟,指着贺清说道:“是贵人故意刁难!今日送炭的小太监小全子,曾私下向奴婢透露,说是贵人嫌炭火不够旺,特意嘱咐要‘精挑细选’。奴婢不敢违逆贵人的心意,这才……这才……”
她在撒谎。
而且是一个拙劣的谎言。
贺清心中冷笑。
果然,狗急跳墙。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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