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时初,雪落无声。
听雪轩的炭火早已熄了大半,只余下几点暗红的余烬,在铜盆里苟延残喘地喘息。贺清披着厚重的狐裘,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把玩着那张从李德全处得来的单子。
纸页冰凉,指尖划过那个诡异的指印时,她感到一阵细微的刺痛。
那不是普通的指纹。
那是一个用朱砂混合了某种油脂按下的印记,形状像一个残缺的“圆”,边缘带着不易察觉的拖尾。李德全是个聪明人,他盖章是为了封口,留这个指印,则是为了引路。
他在告诉贺清:去查内务府的旧账,尤其是褚秀兰经手的那些“灰色”部分。
贺清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利用贪婪对抗贪婪,利用猜忌瓦解同盟。这是李德全的手段,也是她此刻唯一的筹码。
她将单子重新折好,塞入袖中那幅先帝御笔真迹的夹层里。真迹已送出去作为贿赂小全子的代价,但这张单子,才是真正能刺穿褚秀兰喉咙的刀。
门外传来靴底踩在雪地上的声音,沉重,急促,且杂乱。
不是一个人。
贺清起身,走到屏风后,透过缝隙向外望去。
几个穿着内务府粗布衣裳的小太监正慌慌张张地往库房方向跑,其中一人怀里抱着一个精致的紫檀木盒,跌跌撞撞,险些摔倒在台阶上。
那是褚秀兰的人。
他们在转移东西。
贺清眯起眼。申时末,褚秀兰来过,说是要“道贺”,实则是在试探她是否识破了炭火短缺的真相。如今亥时过半,她开始行动了。
看来,李德全的那枚指印,已经让这位掌事姑姑起了疑心。
“贵人。”
身后传来一声轻唤。
是小全子。他缩着脖子,浑身发抖,像是刚从冰窟窿里捞出来一样。
“李公公……李公公让我带话。”小全子压低声音,牙齿打颤,“他说,那指印是‘朱砂混油’,只有内务府库房顶层的特制印章才会留下这种痕迹。而那种印章……只在核对大宗亏空时启用。”
贺清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所以呢?”
小全子咽了口唾沫:“所以,李公公的意思是,这单子上的指印,是在暗示您,有人正在‘核账’。核的不是您的账,是内务府总管的账。”
贺清心中一动。
核账?
褚秀兰掌管内务府多年,账目做得滴水不漏,连太后都对她信任有加。李德全为何要让她去查核褚秀兰?
除非……褚秀兰真的有了把柄落在李德全手中,或者,李德全想借她的手,除掉这个日益膨胀的竞争对手。
“李公公还说了什么?”贺清轻声问。
小全子左右看了看,凑近一步,声音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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