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三刻,听雪轩内的地龙烧得正旺。
贺清坐在紫檀木案前,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张从炭底抽出的纸条。纸面粗糙,带着内务府库房特有的霉味,上面“御书房”三个字墨迹未干,透着一股子诡异的鲜活。
她抬起眼,看向窗外。天色灰白,寒风卷着雪沫子拍打在窗棂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贵人。”小全子缩在角落里,声音发颤,“那……那李公公那边,奴才去不了。他老人家最近眼毒得很,连只苍蝇飞进去都要查个清楚。”
贺清没说话,只是拿起桌上的朱砂笔,在另一张崭新的桑皮纸上缓缓写下“听雪轩炭引”四个字。
笔锋圆润,力透纸背。
这是新单子。旧的,已经被她换掉了。
或者说,正在被替换。
内务府的规矩,炭火出入,需经掌事姑姑褚秀兰之手,再报御前总管太监李德全备案。两枚印章,缺一不可。
褚秀兰贪财,但更怕死。她敢截留好炭,却不敢在明面上的账目上留下把柄。因为一旦查出亏空,那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所以,旧单子上那缺失的三斤,必须有个去处。
贺清放下笔,目光落在那堆刚刚运来的好炭上。
这批炭,成色极佳,无烟无味,是典型的松木心炭。若是按照内务府的常规配给,这种炭只会送往两位主位娘娘或御书房。
送给她一个侧殿?不合规矩。
除非,有人想让她“意外”得到这份殊荣,或者,有人想借她的手,把这批赃物洗白。
“小全子。”贺清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
“奴才在。”小全子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你可知,这炭原本该送去哪里?”
小全子喉结滚动了一下,冷汗顺着额角滑落:“贵、贵人……奴才不知。姑姑说,这是……这是赏您的。”
“赏?”贺清冷笑一声,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若真是赏,为何要夹带私货?为何要在炭底藏字?小全子,你跟着褚姑姑多年,难道看不出这其中的猫腻?”
小全子浑身一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贵人饶命!奴才真不知道啊!”
贺清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她的眼神平静无波,却像是一把冰冷的刀,一点点剖开对方的恐惧。
“你不知道,我知道。”贺清淡淡道,“这张旧单子,是你亲手递给褚姑姑的。上面写着:‘听雪轩配额,足量,完好’。可实际上,你从我这里拿走的,只有七成。”
小全子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那剩下的三成呢?”贺清追问。
小全子颤抖着指向那堆新炭:“在……在这里。”
“错。”贺清摇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三成,不在这里。它早就被褚姑姑卖给了外头的商户,换成了银子,填了她自己的窟窿。”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小全子耳边炸响。
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贺清:“您……您怎么知道?”
“因为我知道,褚姑姑的私库,缺钱。”贺清弯下腰,捡起地上的一张碎纸屑,那是之前验看炭火时掉落的灰烬残留,“她在赌。赌我不敢查,赌皇上不会过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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