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雪轩内的炭盆早已熄灭。
最后一点余温,被窗外灌进来的寒风撕扯殆尽。
苏婉裹着那件薄如蝉翼的旧披风,指尖冻得发紫,却依旧稳稳地捧着一只青瓷盏。
盏里盛着的,不是茶。
是昨夜她亲手烧掉的那幅御赐字画化作的灰烬。
墨迹焦黑,纸灰泛白,混合着松烟特有的苦涩气味。
这是她向阮嬷嬷递交的“投名状”。
也是她换取这一夜安宁的唯一筹码。
门外传来脚步声。
沉重,拖沓,带着狐裘摩擦的细碎声响。
阮嬷嬷来了。
她没有敲门,而是直接推开了半扇窗棂。
一股更刺骨的冷风卷着雪沫扑了进来。
苏婉没有躲。
她只是微微垂下眼帘,看着杯中那堆死寂的尘埃。
那是“少三斤的炭”彻底冷却后的残渣。
从最初的未动原状,到被吹散的余烬,再到混入杂质的黑灰,受潮的死炭,端出的残骸,如今,它终于变成了这堆毫无价值的废物。
就像她的命。
“苏答应好兴致。”
阮嬷嬷的声音尖细,像是指甲刮过冰面。
她走到桌前,目光扫过那只青瓷盏,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为了几两炭火,竟连御赐之物都舍得烧?”
苏婉抬起眼。
她的声音极低,极轻,仿佛怕惊扰了空气中的尘埃。
“姑姑说笑了。”
“奴婢并非舍得。”
“只是觉得,有些东西,留着也是占地方。”
阮嬷嬷眯起眼。
她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捏起一枚银簪——那是她从苏婉发间拔下的,古体“阮”字。
簪身冰凉,映着她漫不经心的眼神。
“苏答应倒是聪明。”
“知道什么时候该低头。”
她将银簪在指尖转了一圈,随后随手扔回桌上。
发出清脆的响声。
“不过,规矩就是规矩。”
“内务府的炭火,每一斤都有账目。”
“你今日烧了御赐之物,明日寿宴上,若是出了岔子……”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冰冷。
“我可保不住你。”
苏婉没有反驳。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阮嬷嬷袖口滑落的一角。
那里,露出一截玉镯。
温润,通透,带着淡淡的翠绿。
苏婉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枚玉镯的纹路,与那枚古体“阮”字银簪同源。
都是三十年前,宫廷失窃的那批御用玉器。
当时,贵妃还是贤妃。
而阮嬷嬷,不过是尚宫局的一个小宫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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