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雪轩的门轴发出干涩的摩擦声,像是某种濒死生物的喘息。
阮嬷嬷没有敲门。
她就这么推开了那扇被寒气冻结的雕花木门,狐裘上的白毛沾着细碎的雪沫,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冷硬的光泽。她手里把玩的那串羊脂玉珠,撞击出清脆而规律的声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苏婉紧绷的神经上。
“臣妾给姑姑请安。”
苏婉跪在冰冷的地砖上,额头贴着地面,声音低哑,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颤抖。
她没有抬头,却敏锐地捕捉到了阮嬷嬷脚步停顿的瞬间。那双绣鞋停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鞋尖微微偏转,避开了地上那一滩尚未完全结冰的水渍——那是刚才翠儿慌乱中打翻的茶盏留下的痕迹。
阮嬷嬷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像是在审视一件即将报废的器物。
“抬起头来。”
她的声音尖细,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压迫感,在这空旷的殿宇里回荡。
苏婉缓缓起身,双手交叠在膝头,姿态恭顺得无懈可击。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唇色淡得几乎看不见血色,只有眼底深处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清醒。
“姑姑怎么亲自来了?”苏婉轻声问道,语气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可是炭火数目又有变动?”
阮嬷嬷冷笑一声,并没有直接回答。
她挥了挥手,身后的两个粗使宫女立刻上前,将一个黑漆漆的铁盆重重地顿在苏婉面前的案几上。
盆里装着的,正是昨日春桃带走的那堆受潮的湿炭。
经过一夜的风吹日晒,那些原本就难以燃烧的劣质木炭,此刻已经彻底风化,变成了一堆灰扑扑的残渣。其中夹杂着几块未燃尽的黑块,像是一只只死不瞑目的眼睛,死死盯着苏婉。
“这是内务府清点后的残骸。”阮嬷嬷慢条斯理地说道,指尖轻轻拨弄了一下玉珠,“苏答应不是喜欢‘受潮’的炭么?奴婢们特意留了一些,让殿下您慢慢享用。”
苏婉的目光落在那堆灰烬上。
这就是那“少三斤”的炭。
第一章时,它是未被触碰的原状;第二章,它被故意吹散成余烬;第三章,混入了杂质变成黑灰;第四章,它因受潮而无法点燃,成为死炭;而今天,第五章,它作为证据,以残骸的姿态,被端到了她的面前。
它变了形态,从固体变成了粉末,从燃料变成了废料。
但苏婉知道,这堆灰烬里,藏着阮嬷嬷贪墨公中炭火的秘密,也藏着她自己唯一的生机。
“多谢姑姑体恤。”苏婉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寒光,“只是这炭……似乎比往日更碎了些。”
“碎才好烧。”阮嬷嬷逼近一步,身上的狐裘香气混合着一股淡淡的腐朽味扑面而来,“碎了,受热面积大,省得快。苏答应若是连这点小事都看不明白,那这宫里的规矩,怕是真要改改了。”
苏婉心中一凛。
阮嬷嬷这是在试探。
她在试探苏婉是否真的因为寒冷和恐惧而变得迟钝,是否真的看不出这堆灰烬中隐藏的数量差异。
如果苏婉表现出对数量的质疑,那就意味着她还在关注利益,还在试图争取生存资源。那样的话,阮嬷嬷就会认为她仍有威胁,进而采取更极端的手段。
但如果苏婉完全沉默,又显得过于反常。
苏婉深吸了一口气,感到肺叶里传来一阵刺痛。
她伸出冻得僵硬的手指,轻轻抓起一把灰烬。
指尖传来的触感粗糙而冰冷,那些细小的颗粒顺着指缝滑落,像是时间的沙漏,一点点流逝着她的体温。
“姑姑说得是。”苏婉低声说道,声音轻得像是一阵烟,“碎些好,碎些……心里踏实。”
阮嬷嬷眯起眼睛,目光在苏婉的脸上停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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