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午后,天光惨白得像一层蒙在眼上的薄纱。
暖阁外的回廊上,风卷着雪沫子,打在窗棂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田氏坐在紫檀木的圈椅里,手里捧着一盏早已凉透的茶。
茶汤表面浮着一层油膜,映出她苍白而平静的脸。
春桃跪在一旁,替她轻轻捶着腿,动作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这死寂的空气。
“二奶奶,”春桃压低声音,带着几分颤意,“老爷……老爷在书房坐了一上午了。”
田氏没有抬头,只是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粗糙的纹路。
“他知道我变卖了嫁妆,买了银骨炭。”
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却字字清晰。
“他也知道,那是公中该给的三斤炭钱。”
春桃咬了咬嘴唇:“老爷他……没说话?”
“他若敢说话,今日这炭火,就该烧在他的脸上。”
田氏终于抬起眼,目光穿过雕花的窗格,望向远处那扇紧闭的书房门。
那里藏着傅廷玉。
那个曾经许诺护她一世周全的男人。
如今,却连三斤炭的公道都不敢讨。
因为那三斤炭背后,是傅家前院赌坊里漏出的窟窿。
也是老夫人默许克扣的真正原因。
田氏放下茶盏,瓷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叮”。
这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像是某种判决落下的回音。
“去请老爷过来。”
她说。
“就说,我想问问他,这家里的大梁,是不是快被蛀空了。”
……
傅廷玉来的时候,脚步虚浮,脸色蜡黄。
他身上那股子酒气还没散尽,混着冬日里的寒气,显得格外狼狈。
他站在门口,不敢进来,只隔着几步的距离,躬身行礼。
“夫人。”
他的声音干涩,眼神游移,始终不敢直视田氏的眼睛。
田氏看着他,就像看着一件已经坏掉、却还要硬撑着摆上台面的瓷器。
“坐吧。”
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傅廷玉犹豫了一下,才小心翼翼地坐下。
他的手在袖子里微微发抖。
田氏从旁边的案几上拿起一本账册。
那是她暗中查抄下来的,公中炭火的支出明细。
纸张泛黄,墨迹斑驳,每一笔都记录着那些被克扣的银子。
她将账册推到他面前。
“廷玉,你算算。”
她的语气依旧轻柔,甚至带着一丝关切。
“这腊月天,公中拨下来的炭钱,按例该是多少?”
傅廷玉瞥了一眼那本账册,喉咙滚动了一下。
“二……二房,不该过问这些。”
他嗫嚅着,试图逃避。
“这是婆母掌家,自有分寸。”
田氏笑了。
那笑容凄冷,像极了窗外那棵枯死的梅花树。
“分寸?”
她指尖点了点账册上的一行数字。
“去年腊月,公中拨炭钱五十两,实发炭货折价三十两。中间差了二十两。”
“今年更甚。”
“少给了三斤上好的银骨炭,折合银钱三两五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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