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午后,天光被厚重的云层压得极低。
傅府正厅内,地龙烧得极旺,暖烘烘的热气却驱不散田氏心头的那股寒意。
她端坐在下首的紫檀木椅上,双手交叠在膝头,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绣着的缠枝莲纹。
那纹路细密精致,却勒得她指节泛白。
对面,李嬷嬷垂手而立,脸上挂着惯常的谄媚与倨傲混合的神情。
她今日穿了一身暗红色的比甲,衬得那张脸愈发尖刻。
而在上首的主位旁,傅老夫人斜倚在引枕上,手里拨弄着一串沉香木佛珠。
“嗒、嗒、嗒。”
珠子碰撞的声音清脆而缓慢,像是在敲打着某种无形的倒计时。
“二房媳妇,”傅老夫人的声音慵懒,带着刚睡醒般的沙哑,“你让本宫来正厅,就是为了审问一个掌炭的嬷嬷?”
田氏微微抬眸,目光平静如水。
“母亲误会了。”
她轻声说道,语调柔和,却字字清晰,“儿媳并非要审问嬷嬷,只是这公中的账目,关乎傅家颜面,儿媳想请嬷嬷解惑一二。”
李嬷嬷冷哼一声,撇了撇嘴:“奶奶这话说的,奴才不过是照章办事。库房里的炭,是按例支取的,哪有错?”
“是吗?”
田氏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银秤,放在桌上。
那银秤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这是儿媳特意从外头寻来的精铜秤,误差不过半钱。”
田氏拿起秤杆,轻轻晃了晃,“上月十七日,二房领走的炭火,按公中册子记是五十斤。但儿媳让人复称,实只有四十六斤七两。”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李嬷嬷瞬间僵硬的脸色。
“少了三斤三两。嬷嬷说,这是照章办事?”
李嬷嬷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她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二房媳妇,竟连这种细节都查得如此清楚。
更让她心惊的是,田氏手中那把秤,显然是有备而来。
“奶奶……”李嬷嬷强作镇定,声音却有些发颤,“许是搬运途中损耗了些……”
“损耗?”
田氏轻笑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讥讽,“若是损耗,为何其他三房领去的炭火,分毫不差?偏偏二房的,就‘损耗’得如此精准?”
这句话,像是一把尖刀,直刺李嬷嬷的要害。
李嬷嬷脸色煞白,不敢接话。
傅老夫人手中的佛珠猛地一顿。
她抬起眼皮,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田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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