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午后，天光惨白。
傅府库房前的青石板上，积着半尺厚的雪，寒风卷着雪沫子，像细碎的冰碴子往人领口里钻。
田氏裹紧了身上的狐裘，指尖冻得有些发僵，却仍稳稳地托着那只紫檀木的托盘。
托盘上，放着那批被李嬷嬷送来的“公中炭”。
黑黢黢的煤块堆在笼屉里，看着不少，可田氏心里的那杆秤，早就称出了分量。
少了三斤。
不多不少，正是三斤。
她站在库房门口，身后是傅廷玉那张写满焦虑与逃避的脸。
他不敢看周围那些探头探脑的下人，只低着头，用袖口掩住嘴，压低声音道：“娘子，算了吧。母亲那边……若是知道我们在这儿斤斤计较，定要说你刻薄。”
田氏没有回头。
她只是轻轻扯了扯嘴角，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透着一股子凉意。
“夫君，”她的声音轻柔得像是在闲聊，“若是连自家院里的炭都保不住，日后儿子读书用的纸墨，是不是也要靠施舍？”
傅廷玉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他想说什么，却被田氏抬手制止。
“请账房先生。”田氏淡淡说道。
片刻后，周账房提着账本匆匆赶来，身后跟着几个神色复杂的管事婆子。
李嬷嬷站在库房台阶上，手里捏着一串佛珠，眼皮耷拉着，仿佛刚才那场风雪与她无关。
“二奶奶，”李嬷嬷尖着嗓子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轻慢，“这炭是从外头直接运进来的，封条都没拆过，您这是信不过老奴，还是信不过老太太？”
田氏没理会她的阴阳怪气，而是看向周账房：“周先生，劳烦称重。”
周账房犹豫了一下，目光扫过李嬷嬷阴沉的脸色，又看了看田氏那张平静无波的脸，最终叹了口气，从袖中掏出一杆大秤。
那是傅府公中的官秤，铜砣沉重，秤杆粗大，据说已有几年未曾校准。
李嬷嬷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她太清楚这杆秤的毛病了——秤星偏左，哪怕称出十斤，实际也不过九斤七两。
这是老夫人默许的规矩，省下的银子，正好填补前院的窟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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