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很大。
不是那种淅淅沥沥的秋雨,而是像要把整个上海淹没一样的暴雨。
魏延站在民政局大门外的屋檐下,手里那把黑色的长柄伞,伞面已经倾斜了四十五度。
雨水顺着伞骨滑落,在他脚边汇成一小滩浑浊的水洼。
他的左肩完全暴露在雨中。
米色的风衣瞬间湿透,贴在皮肤上,冰冷刺骨。
但他感觉不到冷。
或者说,他刻意屏蔽了这种冷。
他在等苏青。
今天是冷静期的最后一天。
也是他们约定好,来签字的最后期限。
魏延看了一眼手表。
距离民政局开门,还有四十分钟。
距离苏青出现,大概还有十分钟。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想了想,又放了回去。
戒烟三年了。
为了她。
现在,这盒烟成了某种讽刺的纪念物。
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在雨幕中晃动。
苏青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大衣,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文件夹。
那是离婚协议书。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泞中跋涉。
脸色苍白得像纸。
魏延的心揪了一下。
他没有动。
按照《婚内冷静期补充协议》第三条:双方需保持两米以上社交距离。
这是第一章时,他站在门口,她坐在车里,中间隔着整整两米的空气。
那时候,他是丈夫,她是妻子。
虽然心已经死了,但规矩还在。
第二章,他站在一米五。
第三章,他站在一米。
第四章,他跨过了那一米线的心理障碍。
第五章,他在雨中将她圈在伞下,伞骨倾斜,打破了物理上的两米。
而今天,第六章。
协议已经被揉碎,扔进了积水里。
那些条款,那些所谓的体面,都在刚才的车厢里,随着那张皱巴巴的复印件一起破碎了。
苏青走到了屋檐下。
她看到了魏延。
也看到了他湿透的左肩。
她的脚步顿住了。
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被冷漠覆盖。
“你来了。”
她说。
声音很轻,被雨声吞没了一半。
“嗯。”
魏延应了一声。
简短,低沉。
习惯用陈述句掩盖情绪。
他把伞往她那边挪了挪。
原本就倾斜的伞骨,此刻几乎要碰到她的肩膀。
“进去躲躲雨吧。”
他说。
苏青没有动。
她看着地上的积水,看着那滩混着泥水的倒影。
“魏延。”
她叫他的名字。
不再是“老魏”,也不是“先生”。
是魏延。
这两个字,带着一种决绝的疏离感。
“我们结束了。”
她说。
这句话,像是一把刀,精准地捅进了魏延的心脏。
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是握伞的手,指节泛白。
“我知道。”
他说。
“所以,把伞收起来。”
苏青抬起头,看着他。
眼神里没有期待,只有疲惫。
“我不想让你淋湿。”
魏延说。
“我不需要你的关心。”
苏青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一丝颤抖。
“魏延,我们结束了。请你不要再用这种……这种自我感动的方式,来打扰我。”
自我感动。
这四个字,让魏延愣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湿透的肩膀。
原来,在她眼里,这只是自我感动。
而不是爱。
或者,不仅仅是爱。
是一种负担。
一种让她想要逃离的沉重。
雨越下越大。
雷声在头顶炸响。
魏延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没有收回伞。
反而将伞柄递到了苏青面前。
“拿着。”
他说。
苏青愣住了。
“我不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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