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雨点砸在车窗上,发出沉闷而密集的声响,像是某种急促的鼓点,敲打在岑叙紧绷的神经上。
车内暖气开得很足,但岑叙左侧的肩膀依然湿冷。
那件定制西装的羊毛面料吸饱了雨水,沉重地贴在皮肤上,寒意顺着脊椎一点点往上爬。
他并没有去擦拭。
也没有看向身边的余念。
按照婚前协议第三条第二款:「双方在任何公共场合及非私人居住空间内,需保持至少一米五的物理距离,严禁任何形式的肢体接触或过度亲密行为。」
这一米五的距离,在狭小的后座显得尤为奢侈且荒谬。
此刻,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足半米。
余念坐在他右侧,身上那件单薄的香槟色丝绸礼服,在昏暗的车灯映照下泛着微弱的光泽。
她手里紧紧攥着那份刚签完字的婚前协议副本,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伞骨倾斜的角度,恰好将大部分遮蔽面留给了她。
岑叙的右肩完全暴露在雨中,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滑过下颌线,汇入领口。
这种失衡感让他感到不适。
不仅仅是身体上的寒冷,更是心理防线的松动。
他在调整雨伞。
不是为了照顾余念,而是为了确认那份协议是否还有效。
如果今晚的暴雨被视为不可抗力,那么那些关于“体面”与“距离”的铁律,是否也就随之失效?
岑叙的手指扣在伞柄上,骨节分明的手背上青筋微凸。
他试图将伞柄往回拨正一寸,让平衡回归。
但就在指尖触碰到金属杆的瞬间,一股细微的颤抖传遍了整只手。
那是肌肉的本能反应,还是理智的妥协?
他没有深究。
只是任由伞面继续向余念那边倾斜。
余光里,余念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她微微侧过头,目光扫过岑叙湿透的左肩,又迅速移开。
她的眼神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疲惫后的疏离。
「冷吗?」
她的声音很轻,被雨声掩盖了一大半。
岑叙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前方被雨水模糊的路面,低声说道:「不冷。」
这是陈述句。
不带情感色彩。
余念没有再说话。
车厢内陷入了沉默。
只有雨刮器机械摆动的声音,一下,又一下。
岑叙的手机放在大腿上,屏幕突然亮起。
是一条新的短信。
发件人依然是那个陌生号码。
内容只有两个字:
「看路。」
岑叙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握着手机的手指瞬间收紧,指关节发出轻微的脆响。
这不是威胁。
这是一种监控。
对方知道他在车里,知道他和余念在一起,甚至知道他们现在的状态。
岑叙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点亮屏幕,手指快速滑动,调出了之前那条「雨停了,戏该收场了」的信息记录。
发送时间:昨晚 23:45。
IP地址经过层层跳转,难以追踪。
但他记得老陈说过,昨晚暴雨导致部分基站信号波动。
如果能在波动期间锁定信号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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