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江城市的雨终于停了。
窗外是洗过一样的灰白,空气里还残留着昨夜暴雨后的潮湿味。
岑叙站在余念公寓的餐厅门口。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居家衬衫,袖口挽至手肘。
昨晚那场感冒带来的眩晕感已经退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喉咙深处隐隐的刺痛和干痒。
他抬手压了压咳嗽,没有发出声音。
目光落在餐桌中央。
那里放着一份折叠整齐的羊皮纸文件。
那是修改后的婚前协议。
第七条第二款被划掉的地方,留着明显的墨迹。
旁边是新签的名字:余念。
字迹清晰,笔画有力。
不像是在妥协,更像是在盖章确认某种新的契约关系。
岑叙走近几步。
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响。
厨房里传来轻微的瓷器碰撞声。
接着是一股浓郁的咖啡香气,混合着烤面包的焦香,弥漫在整个空间里。
这种气味让他感到一种陌生的安宁。
或者说,是一种更深层的不安。
因为按照过去半年的相处模式,这个时间点,余念应该还在熟睡,或者已经出门,绝不会为他准备早餐。
除非,她有什么目的。
岑叙停下脚步,站在餐厅入口的光影交界处。
他没有立刻进去。
而是先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六点十五分。
余念向来厌恶早起,尤其是周末。
如果她现在就在厨房,那意味着她为了这顿早餐,至少提前了一个小时起床。
对于一个崇尚独立、甚至刻意保持疏离的女人来说,这种“反常”本身就是一种信号。
岑叙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迈开步子走了进去。
余念背对着他,站在料理台前。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丝绸睡衣,长发随意地挽在脑后,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
晨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她背上切出一道道平行的光斑。
听到脚步声,她没有回头,只是手中的动作停顿了一秒。
然后继续将煎好的培根盛入盘中。
「早。」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刚醒时的微哑,却异常平稳。
岑叙走到餐桌旁坐下。
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一声极短的锐响。
余念转过身,手里端着两杯咖啡。
她将其中一杯放在岑叙面前。
黑色的液体表面浮着一层细腻的油脂,热气袅袅上升。
「喝吧,美式,没加糖。」
她说。
语气自然得就像他们是相识多年的老友,或者是那种相敬如宾、毫无秘密的夫妻。
岑叙看着那杯咖啡。
指尖触碰到温热的杯壁。
温度顺着神经末梢传上来,让他原本有些僵硬的肩膀微微松弛了一些。
但他没有碰杯子。
「你醒了?」
他问。
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余念将另一杯咖啡放在自己面前,拉开椅子坐下。
她拿起刀叉,开始切割盘中的吐司。
动作优雅,节奏稳定。
「嗯,」她头也没抬,「昨晚睡得不太好,所以起来早点。」
「为什么?」
岑叙追问。
他的视线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
那里有一小片阴影,遮住了她眼底的情绪。
余念切吐司的动作停了一下。
刀锋划过酥脆的面包表皮,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没什么,」她淡淡地说,「大概是换了新枕头的缘故。」
岑叙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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