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叙站在公寓楼下的阴影里。
雨水顺着伞骨滴落,在地面砸出细碎的水花。
他抬起手腕看表。
23点45分。
比预计时间晚了十二分钟。
这十二分钟里,电梯故障的通知刚贴在单元门上。
黑色的告示纸被雨水打湿了一角,卷翘着,像某种无声的抗议。
岑叙收起伞。
伞面上的水珠顺着收拢的动作滑落,在他指尖汇成一股细流。
袖口已经彻底湿透。
深灰色的西装面料吸饱了水分,沉甸甸地贴在手臂上。
冷意透过布料,渗进皮肤,再钻进骨头。
他没有发抖。
只是调整了一下呼吸,让胸腔里的冷空气更顺畅地进出。
感冒的前兆正在喉咙深处蔓延。
痒,酸,带着微微的刺痛。
但他必须保持清醒。
协议第三条:双方需维持基本社交礼仪,避免在公共场合引发不必要的误会。
现在,他们正处在最危险的“公共场合”边缘。
楼道口的感应灯坏了。
只有远处街灯透进来的微弱光亮,勾勒出楼梯间模糊的轮廓。
岑叙推开门。
门轴发出干涩的吱呀声。
余念已经站在了第一级台阶上。
她背对着他,手里紧紧攥着那份婚前协议的副本。
纸张的边缘被她捏得发白。
丝绸礼服的裙摆沾上了泥点,原本精致的妆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苍白。
她的肩膀在轻微颤抖。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恐惧。
岑叙迈步走进去。
皮鞋踩在水磨石台阶上,发出清晰的回响。
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距离。
协议第六条:非紧急情况下,双方应保持三米以上的物理距离。
目前,两人之间隔着五级台阶。
大约两米五。
岑叙停下脚步。
他在等。
等余念先开口,或者先行动。
这是他的原则。
也是他的保护色。
余念没有回头。
她扶着墙壁,一步一步往上挪。
动作很慢。
像是脚底打了滑,又像是力气正在从身体里流失。
岑叙的目光落在她的背影上。
那件单薄的丝绸礼服根本挡不住深秋的寒意。
他能想象她此刻的状态。
体温过低,肌肉僵硬,意识可能在清醒与混沌之间游离。
体检报告上的字迹在脑海里闪过。
“重度焦虑,建议陪伴。”
红圈刺眼。
像是一道命令,也是一道诅咒。
岑叙向前迈了一步。
两米。
协议被打破。
余念的脚步顿住了。
她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身体紧绷起来,像一只受惊的鹿。
“你不用跟上来。”
她的声音很轻。
带着一丝沙哑,还有刻意压制的尖锐。
“我自己可以。”
岑叙没有回答。
他只是继续向上走。
一步。
两步。
距离缩短到一米。
在这个距离下,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
那是前调的柑橘,后调的木质香。
混合着雨水的潮湿气息,形成一种奇异的、令人眩晕的味道。
这不是亲密。
这是危险。
岑叙停在原地。
他看着余念的背影。
看着她的手松开了墙壁,试图去抓扶手。
但手指在空中悬停了一下。
没有抓到。
因为楼梯间的灯光太暗,扶手的金属光泽在阴影中几乎不可见。
余念的身体晃了一下。
重心失衡的瞬间,她发出一声极短的惊呼。
那不是求救。
是惊讶。
对自己无能的惊讶。
岑叙动了。
本能快于思考。
他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臂。
触感冰凉。
像是一块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玉石。
坚硬,脆弱,易碎。
余念僵住了。
她的瞳孔在黑暗中放大。
呼吸停滞了一秒。
然后,那股力量被卸掉。
她没有推开他。
也没有借力站稳。
而是任由自己向后倒去。
岑叙接住了她。
两人的身体在这一刻紧密贴合。
没有任何缓冲。
丝绸摩擦过西装面料,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余念的重量全部压在他的左肩上。
那个已经被雨水浸透、冰冷刺骨的左肩。
岑叙的手臂环在她的腰侧。
掌心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受到她脊柱的弧度。
以及她剧烈的心跳。
咚。
咚。
咚。
节奏紊乱。
慌乱。
岑叙低头。
鼻尖几乎触碰到她的发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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